第53章 種子
安靜去北美的行程定在一個月後。
出版社安排了五個城市:紐約、波士頓、芝加哥、舊金山、洛杉磯。
每場都是讀者見面會,再加一場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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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表排得滿滿當當,幾乎每天換一個城市。
蘇讓本來要陪她去,但「聲波」這邊走不開——
SoundWave已經開始接觸國內的創作者,開出的簽約費是「聲波」的五倍。
王浩在後台監測到數據異常,臉色鐵青地走進會議室。
「三個頭部創作者同時收到邀請,其中兩個已經動搖了。他們開出的條件是每年兩百萬,簽三年,獨家。還承諾流量扶持、首頁推薦、線下演出機會。」
張磊氣得在廠房裡轉圈:「五倍?他們哪來這麼多錢?兩百萬一年,十個創作者就是兩千萬,一百個就是兩個億。這是瘋了吧?」
蘇讓說:「燒錢。燒到我們撐不住,他們就贏了。這是他們慣用的打法,在北美就是這樣幹掉競爭對手的。先燒錢搶市場,把對手耗死,然後漲價收回成本。」
「那我們怎麼辦?」劉奕辰問,他的椅子已經不轉了,整個人僵在那裡。
蘇讓看著後台那些數據,沉默了很久。
那些數據他看了這麼多年,每一個曲線都爛熟於心。
但現在,那些曲線在往下走。
「不跟,」他終於說,「他們燒錢,我們燒關係。他們買人,我們養人。他們快,我們慢。慢的人,活到最後。」
王浩問:「如果那兩個創作者真的走了呢?」
「那就走,」蘇讓說,聲音很平靜,「留不住的人,遲早會走。我們能做的,是讓留下來的人,值得留。SoundWave可以給他們錢,但給不了他們和諧的粉絲關係。那些粉絲是跟著創作者一起長大的,不是用錢買來的。」
安靜走的那天,蘇讓送她去機場。
她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裝著《邊界》的手稿和一封寫給北美讀者的信。
包已經很舊了,邊角都磨毛了,但她一直沒換。
蘇見站在旁邊,拉著媽媽的手,仰著頭問:「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一個月,」安靜蹲下來,抱住她,「一個月就回來。每天給你直播,給你講故事。你要聽話,幫爸爸看著『聲波』。」
蘇見點點頭,鬆開手。
她已經七歲了,比同齡人安靜,就像小時候的安靜。
安靜站起來,看著蘇讓。
「你不說點什麼?」
「說什麼?」
「說你想我。」
蘇讓笑了。
「我想你。從你走的那一刻就開始想。」
安靜也笑了,然後轉身走進安檢口。
走了幾步,回頭,又走,又回頭。
和蘇讓第一次送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是那時候她背著帆布包去北京,現在去更遠的地方。
安靜走後的第一周,SoundWave正式宣布進入中國市場。
他們的產品叫「SoundWave中國」,界面和「聲波」幾乎一模一樣,功能也一樣。
只是把「創作小組」改成了「創作部落」,「前輩」改成了「導師」。
連顏色都抄的,也是淡藍色。
王浩盯著屏幕,罵了一句:「連文案都抄。他們連slogan都改了——『讓每個人都被聽見』。就差一個字。我們的是『被看見』,他們的是『被聽見』。這是故意的。」
但更麻煩的不是抄襲,是挖人。
SoundWave開出的簽約費漲到了每年三百萬,簽三年,獨家。
三個頭部創作者走了兩個,剩下一個猶豫不決。
那兩個走的,一個發了告別信,說「對不起,我需要錢」。
另一個什麼都沒說,直接消失了。
張磊問蘇讓:「要不要加價?我們帳上還有錢。」
蘇讓說:「不加。加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們加五倍,我們加六倍,然後他們加七倍。這不是競爭,是拍賣。我們不是比誰錢多,是比誰留得久。錢會燒完,關係不會。」
他在「聲波」上開了一場直播。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就是坐在琴房裡,彈了一段《永遠》。
彈完之後,他看著鏡頭,說:「我知道有人走了。我不怪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但我想告訴留下來的人——你們的選擇,是對的。不是因為我說的對,是因為時間會證明,關係比錢值錢。SoundWave可以給你們三百萬,但給不了你們陪伴多年的關係。他們可以給你們流量,但給不了你們『被看見』的感覺。這些東西,只有時間能養。」
彈幕刷了很久。
有人說「我在」,有人說「我不走」,有人說「蘇讓,我們信你」。
蘇讓看著那些字,忽然想起曾經的他一個人坐在籃球架底下。
那時候他不知道誰會來,現在他知道誰會留下。
安靜在紐約的第一次直播,是在一個小書店裡。
來了三十個人,不多,但很安靜。
書店的老闆是個華人老太太,說「我看過你的書,寫得真好」。
安靜坐在一張舊椅子上,面前是一盞檯燈,燈光暖黃色的。
她讀了一段《邊界》,然後說:「這本書寫的是『被看見』。不是被很多人看見,是被一個人看見。那個人,讓你敢被更多人看見。」
一個讀者舉手:「那個人是誰?」
安靜笑了。「他今天不在。但他在聽。他一直在聽。」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面是蘇讓發來的一條消息:「我在聽。三十個人,夠了。」
直播結束後,有十個人註冊了「聲波」海外版。
不多,但夠了。
種子種下去,就不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