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流
「聲波」日活重回五百萬的那周,蘇讓收到了一份匿名郵件。
沒有正文,只有一個附件——
PDF文件,標題是《聲波股權結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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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之後,是一張股權穿透圖,密密麻麻的箭頭指向一個名字:
經緯資本。
王浩看到這張圖的時候,手指停在鍵盤上,過了很久才說:
「他們在買我們的股份。不是通過公開市場,是通過早期投資人的老股轉讓。陳總監那邊,有人接觸過了。」
蘇讓沒說話。
他想起上輩子見過的那些案例——
資本用這種方式吞掉一家公司,不需要董事會投票,不需要管理層同意。
只需要把股份買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就能派駐董事,就能參與決策,就能一步步把創始人邊緣化。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遇到這種事,因為「聲波」一直賺錢,一直健康,一直有人情味。
但資本不講人情,只講數字。
經緯資本在行業里的名聲他聽說過——
他們投過很多內容平台,每一家最後都變成了另一個樣子。
不是變壞,是變冷。
冷到創作者變成數據,冷到關係變成流量,冷到門變成牆。
「陳總監知道嗎?」蘇讓問。
王浩調出一封郵件,是陳總監發來的,措辭很官方:
「經緯資本的人找我聊過,他們很看好『聲波』的未來,希望增持。我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這是商業行為,我建議你們理性對待。」張磊看完郵件,把手機摔在桌上。「理性?她要把股份賣給外人,還要我們理性?當初是誰說『我投的不是產品,是關係』?現在關係不值錢了?」
劉奕辰沒說話。
他經歷過SoundWave,知道資本是什麼樣子。
不是壞,是冷。
冷到讓你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可以被計算的數字。
但陳總監不是壞人,她只是老了,累了,想走了。
他不怪她,只是覺得難過。
蘇讓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想起十幾年前,他和安靜在這棵樹下寫第一首歌。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不怕。
現在什麼都有了,反而開始怕了。
怕的不是資本,是自己。
怕自己守不住,怕安靜失望,怕蘇見長大之後看到的是一個變了味的「聲波」。
「約陳總監見面,」他說,「明天。我去談。」
陳總監來廠房的時候,穿著一件很貴的羊絨大衣,和這間舊廠房格格不入。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手印,看著那些畫,看著那台舊鋼琴。
她在這裡投了第一筆錢,五十萬,翻了六百倍。
現在她要走了,帶著她的股份,帶著她的錢,帶著她對「聲波」最後的溫柔。
她站在那裡很久,像在告別。
「我不是要賣。」
她坐在那把舊椅子上,手指摸著椅子的扶手:
「但經緯資本開的價格,我拒絕不了。三倍溢價,現金交易。我五十五了,該退休了。這筆錢夠我後半輩子什麼都不用做。老周不是也退休了嗎?他可以在家彈琴,我為什麼不能在家休息?」
劉奕辰站在角落裡,忍不住開口:
「你什麼都不用做,但『聲波』可能什麼都做不了了。他們拿了股份,就會要董事會席位,就會要決策權,就會把我們變成另一個SoundWave。你投了十年,不是為了看著它死吧?」
陳總監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我知道。但我不是慈善家,我是投資人。投資人要的是回報,不是情懷。你們做『聲波』的時候,用的也是投資人的錢。現在投資人要拿回回報了,你們不能怪她。你們有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
蘇讓坐在窗邊,沒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上,暖暖的。
他想起十年前,陳總監第一次來這間琴房,說「我投的不是產品,是關係」。
那時候她是真的信。
現在她也是真的要走。
人都會變,不是變壞,是變老。
老了就會想,這輩子值不值得。
陳總監覺得值了,所以要走了。
他不怪她,只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我不攔你,」蘇讓說。
「但有一個請求。你的股份,不要賣給經緯資本。賣給『聲波』自己。我們按同樣的價格回購,錢分五年付清。這樣你拿了錢,我們保住了股份。」
陳總監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知道我拒絕不了你。從第一次見面就拒絕不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台舊鋼琴。
「琴還在。人走了。但琴還在。」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但經緯資本沒有放棄。
他們買不到陳總監的股份,就開始買其他人的。
那些早期投資人的股份,那些員工期權,那些在「聲波」最窮的時候投了錢的人。
有人拒絕,有人猶豫,有人已經簽了合同。
王浩每天盯著股權結構圖,箭頭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一張新的網,不是連接,是纏繞。
劉奕辰查出經緯資本已經拿到了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離百分之三十還差很多,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一年之內就能達到。
蘇讓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方的聲音很溫和,像老朋友。
「蘇總,我是經緯資本的中國區負責人,姓方。我們一直在關注『聲波』,很欣賞你們做的事。能不能見一面?不是談判,是聊天。聊聊行業,聊聊未來,聊聊你們想要什麼。」
蘇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上輩子,也有一家資本這樣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後來那家公司的創始人被踢出了董事會,產品被改得面目全非。
但那是上輩子,這輩子不一樣。
他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好。明天下午,在廠房。你來。」
方總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助理,一個律師,一個厚厚的文件夾。
他在廠房裡轉了一圈,看了那些手印,看了那些畫,看了那台舊鋼琴。
他說:「很有溫度。這就是『聲波』的價值,不是技術,是溫度。我們投了很多公司,有技術好的,有數據好的,有團隊好的。但有溫度的,只有你們。」
他站在那面貼滿手印的牆前面,看了很久,像是在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