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分裂
蘇讓沒接話。
他知道這是開場白,是資本的標準話術——
先誇你,再問你,最後告訴你,你缺錢。
果然,方總坐下來之後,打開文件夾,推過來一份協議。
協議很厚,密密麻麻的條款,每一條都在保護投資人的利益。
「我們不是要收購『聲波』,是要幫你們做大。你們的內容模式很好,但商業化太慢了。我們算過,以你們現在的速度,要五年才能做到收支平衡。但如果有我們的資金和資源,一年就夠了。」
王浩拿起協議,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他把協議翻到股權結構那一頁,手指點著上面的數字。
「你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兩個董事會席位,還要一票否決權。這不是投資,是控股。百分之三十,加上其他投資人的股份,你們就是第一大股東。到時候『聲波』誰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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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總笑了,靠在椅背上。
「不是控股,是保護。你們是內容平台,內容平台的風險很大。政策風險、輿論風險、創作者風險。我們需要保護自己的投資。你們也知道,現在的內容行業,說封就封,說下架就下架。沒有資本在後面撐著,你們能撐多久?」
張磊忍不住了:
「我們做了十年,沒出過問題。我們自己能保護自己。不需要你們來保護。」
方總看著他,笑容沒變。
「張總,你們沒出過問題,是因為還沒人想動你們。等有人想動你們的時候,你們就知道,資本不是敵人,是朋友。你看騰訊,看字節,哪家沒有資本在後面?」
劉奕辰一直沒說話。他見過這種笑容,在SoundWave,在每一個想吞掉「聲波」的人臉上。
不是壞,是冷。
冷到讓你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可以被計算的數字。
他開口了:
「方總,你在SoundWave投了多少錢?」
方總愣了一下。
「SoundWave?我們沒有投SoundWave。」
劉奕辰說:「你們沒有投,但你們的同行投了。結果呢?SoundWave的中國區燒了兩年錢,虧了三個億,灰溜溜地走了。你們現在要投『聲波』,是覺得『聲波』比SoundWave強?
「還是覺得,你們比同行聰明?SoundWave的問題不是產品,是模式。他們把人當流量,所以留不住人。你們來了,也會一樣。因為你們要的是回報,不是關係。回報可以算,關係算不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
方總看著劉奕辰,笑容收了。
他的手指在協議上敲了兩下。
「劉總,我知道你在SoundWave待過。但那是SoundWave,這是『聲波』。不一樣。你們有溫度,有內容,有創作者。我們不會改變這些。」
劉奕辰站起來。
「是一樣的。你們要的不是『聲波』,是『聲波』的用戶、數據、品牌。你們拿走了這些,『聲波』就死了。你們再換一個名字,繼續投,繼續做,繼續賺。但『聲波』沒了。那些手印沒了,那些畫沒了,那台鋼琴沒了。你不在乎,但我們在乎。」
方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把協議收回文件夾。
「你們再考慮考慮。機會不等人。這個價格,三個月後就沒了。到時候不是我們來找你們,是別人。那些人,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他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但事情沒有結束。
方總走後,王浩在例會上提出了一個方案:
商業化轉型。做付費課程、接商業GG、做電商帶貨。
他把方案投在屏幕上,每一頁都是數據、預測、增長曲線。
他說:「經緯資本說的沒錯,我們太慢了。五年才能做到收支平衡,太慢了。如果加速商業化,兩年就能盈利,就不用看資本的臉色。我們自己有錢,就不用求人。」
劉奕辰反對:「加速商業化,就會變成SoundWave。我們要的不是盈利,是活著。活著就夠了。那些創作者來『聲波』,不是因為我們給錢多,是因為我們給尊重。你開始收錢,他們就會走。」
兩個人吵起來。
王浩說劉奕辰「太理想主義」,劉奕辰說王浩「太現實主義」。
王浩說:「你不賺錢,怎麼活下去?靠情懷嗎?情懷能付伺服器錢嗎?」
劉奕辰說:「你賺錢了,但人走了,你賺誰的錢?賺空氣嗎?」
張磊站在中間,不知道該支持誰。
他看看王浩,又看看劉奕辰,最後說:
「我支持『聲波』。不管變成什麼,只要還是『聲波』,我就支持。但你們能不能不吵了?我們是一起從大學走過來的。吵成這樣,像什麼?」
安靜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窗邊,看著那塊方形的光。陽光已經從地板移到牆上,再過一會兒就會消失。
她想起十年前,她在這裡寫第一首詩。
那時候什麼都不怕,因為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什麼都知道了,反而開始怕了。
怕『聲波』變了,怕自己變了,怕那些手印被擦掉。
她握著筆,紙上一個字都沒寫。
蘇讓也沒有說話。他坐在角落裡,看著他們吵。
他想起十年前,他們四個人在宿舍里打著手電筒開會。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但什麼都不怕。
現在什麼都有了,反而開始怕了。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不轉型,」他說,「也不接受投資。我們用自己的方式長大。慢一點,沒關係。樹長得慢的,木質更密。『聲波』長得慢的,根扎得更深。你們還記得嗎?我們為什麼要做『聲波』?不是為了讓資本滿意,是為了讓不敢說話的人敢說話。這句話還在,我們就還是『聲波』。這句話不在了,我們就不是了。」
王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只有伺服器的嗡嗡聲。
「好。但你要想清楚,這條路很難。不是難走,是沒人走。我們是第一個。前面沒有路,要自己開。」
蘇讓說:「那就做第一個。我們一直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