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挖角

  風暴過去一個月後，經緯資本沒有放棄。

  他們換了一個打法——

  不再收購股份，而是挖人。

  不是挖創作者，是挖核心團隊。

  方總親自飛到上海，約王浩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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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浩拒絕了，方總就約劉奕辰。

  劉奕辰也拒絕了，方總就約張磊。

  張磊去了，不是因為動心，是因為「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他去的時候穿著一件舊運動服，頭髮也沒洗，和方總那身定製西裝坐在一起，像兩個世界的人。

  方總在飯桌上說：「『聲波』現在這個樣子，你們都知道，撐不了多久。日活掉了百分之四十，創作者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觀望。蘇讓是個好人，但好人做不了大事。你們跟著他，浪費了。來經緯，我給你們資源，給你們平台，給你們想做的一切。王浩來做技術總監，劉奕辰來做內容副總裁，你來做運營負責人。條件隨便開。」

  張磊聽完，放下筷子。

  「你知道我為什麼留在『聲波』嗎？」方總搖頭。

  張磊說：「因為我腿斷的時候，是蘇讓陪我去醫院的。不是因為他預知了我會斷，是因為他願意。你給不了我這個。你的錢，買不到願意。你可以買技術，買數據，買流量，但你買不到一個人在你最慘的時候坐在旁邊。」

  他站起來，走了。

  走出飯店的時候，風很大，他把運動服的拉鏈拉到最高，頭也不回。

  但經緯資本沒有停下來。

  他們找到王浩的大學同學，讓他幫忙遞話：

  「年薪兩百萬，帶一個二十人的團隊，做獨立項目，不歸蘇讓管。」

  王浩的同學在電話里說了很久，王浩聽完，只說了一句：

  「你告訴他，我代碼寫得慢，怕耽誤他賺錢。」同學沒再打來。

  他們找到劉奕辰的前同事，讓他探口風：

  「內容副總裁，全權負責『聲波』的內容方向，蘇讓不插手。」

  劉奕辰聽完，笑了。

  「我在SoundWave的時候，他們也這麼說。後來我連工位都被換到角落了。你回去告訴方總，我不缺工位，我缺的是坐在旁邊的人。」

  前同事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們找到周雨薇，開出的條件是：

  回來做「聲波」中國區的負責人，年薪五百萬，直接向方總匯報，不經過任何人。周雨薇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她坐在自己的出租屋裡，看著那份電子合同，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亮著，照在屏幕上，把那些數字照得發白。

  她把消息告訴蘇讓的時候，蘇讓正在琴房裡彈吉他。

  他停下來，看著她。

  「你想去嗎？」

  周雨薇說：「我在想。」

  蘇讓說：「想什麼？」

  周雨薇說：「想我為什麼回來。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看你怎麼死。但現在，我不想看了。」

  蘇讓問：「為什麼？」

  周雨薇沉默了很久，琴房裡只有窗外偶爾的車聲。

  「因為你已經在死了。不是死掉，是死掉那個全知全能的人。現在的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確定。但你還在。這比我預想的好。我預想你會在風暴里垮掉，預想你會在安靜離開後崩潰，預想你會變成一個空殼。但你沒有。你還在彈琴，還在等人，還在說『我在』。夠了。」

  蘇讓在例會上把經緯資本挖人的事說了。

  會議室很安靜，只有伺服器嗡嗡的聲音。

  王浩第一個開口：「我不會走。不是因為忠誠，是因為走了，我就是他們說的那種人——只看數據，不看人。我在『聲波』寫了十年代碼，不是為了去給別人寫代碼。」

  劉奕辰說：「我也不會走。我走過一次，夠了。走的時候才知道，有些地方走了就回不來。『聲波』讓我回來了，我不會再走。」

  張磊說：「我也不會走。我腿斷的時候，你們沒走。現在『聲波』病了，我也不走。病會好的。斷了的腿會好，病了的『聲波』也會好。」

  安靜一直沒說話。

  她坐在窗邊，看著窗外那棵梧桐樹。

  蘇讓問她：「你呢？」

  安靜說：「我不會走。但我想知道，你怕不怕？不是怕『聲波』倒了，是怕我們走了。」

  蘇讓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在等一個真話。

  「怕。以前不怕，因為知道你們不會走。現在不知道了，所以怕。這是真的。我以前知道很多事情，所以不怕。現在不知道了，才開始怕。但怕著，才知道自己在乎。」

  安靜點點頭。「那你就怕著。怕著，才是真的。不怕，是假的。不怕的人，什麼都不在乎。你在乎，所以你怕。」蘇讓說：「我在乎。」

  經緯資本的人開始直接聯繫「聲波」的員工。

  不是高層，是基層。

  運營、技術、內容審核，一個一個打電話。

  開出的條件是雙倍薪水，外加簽字費。

  有人動搖了，有人猶豫了，有人直接遞了辭職信。

  王浩每天收到辭職信，越收越多。

  他把辭職信摞在一起，兩周就攢了厚厚一疊，最下面的一封已經被壓出了摺痕。

  蘇讓看到那些辭職信的時候，沉默了很久。

  他一封一封地看，看那些熟悉的名字。

  有些人在「聲波」待了五年，有些才來了一年。

  他看完最後一封，說：「讓他們走。不留。」

  王浩愣了一下：「不留？」

  「不留。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他們想走，就讓他們走。走的人，會知道外面是什麼。回來的人，會知道這裡是什麼。不回來的人，也有他們的路。我們不能替他們選。門開著，進來的人自己決定。」

  一周之內，走了十二個人。

  剩下的，都是不想走的，或者不知道要不要走的。

  蘇讓在「聲波」上開了一場直播，不是解釋，不是挽留，是感謝。

  他對著鏡頭說：「謝謝你們。不是謝謝留下來的人，是謝謝每一個來過的人。你們來過，所以『聲波』在過。你們走了，『聲波』還在。因為你們來過。門開著，不是因為有人守著，是因為有人來過。來過的人，門會記住。你們來過，門就永遠開著。」

  直播結束後，有人退了辭職信。

  不是留下來，是想再想想。

  王浩把那些退回來的辭職信收好，放在抽屜里。

  他說：「等你決定好了，再給我。不急。門一直開著。」

  周雨薇拒絕了經緯資本。

  她給方總發了一條消息：

  「我不去。不是因為錢不夠，是因為我不配。我連自己都還沒找到，怎麼幫別人找？」

  方總回：「你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找我。這個位置，給你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