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癒合

  周雨薇沒有再回，她關掉手機，去找安靜。

  她坐在琴房裡，看著安靜寫日記。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安靜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像在刻字。

  周雨薇看了很久，忽然說：「我拒絕了。」

  安靜沒抬頭，「我知道。」

  周雨薇說：「你怎麼知道？」

  安靜說：「因為你來了。你來了，就是拒絕了。」

  周雨薇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有鳥叫聲，很輕，像在試探什麼。

  「我為什麼回來？不是為了幫你，不是為了幫蘇讓，是為了我自己。我想知道，不靠任何人，我是誰。在『聲波』的時候，我是運營總監。離開之後，我是失敗者。在經緯資本眼裡，我是被挖的人。但沒有人問過我，我是誰。」

  安靜放下筆，看著她。

  「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周雨薇想了想，說：

  「知道了一點。我是那個拒絕了兩百萬的人。我是那個坐在琴房裡看別人寫日記的人。我是那個不知道自己在哪但還在的人。」

  安靜笑了。「夠了。知道這些，就夠了。比那些什麼都知道的人。」

  周雨薇沒有哭，但她的眼眶紅了。

  她拿起筆，在安靜的日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我叫周雨薇。我在這裡。我不知道我是誰，但我知道我在。」

  安靜看了，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然後她說：「留著。等你知道了自己是誰，再來看。看你還認不認識這個人。」

  經緯資本挖人失敗後，方總換了一個打法。

  他不再直接聯繫「聲波」的人，而是通過行業渠道放消息——

  「聲波要倒了，蘇讓要退了，核心團隊都要走了。」

  消息傳得很快，快到王浩還沒反應過來，就有合作方打電話來問：

  「你們是不是要解散了？」

  王浩在電話里說：「沒有。我們還在。」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那你們還能撐多久？」

  王浩沒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掛了電話，他坐在電腦前，看著那些數據，看了很久。

  劉奕辰也在面對同樣的問題。

  他的前同事從騰訊打來電話，說：

  「聽說你們那邊在裁員？要不要過來？我這邊有位置。」

  劉奕辰說：「我們沒有裁員。是有人走了。不是我們趕的，是他們自己走的。」

  前同事說：「那不就是裁員嗎？走的人多了，和裁員有什麼區別？」

  劉奕辰掛掉電話，沒有再解釋。他知道區別，但別人不知道。別人只看到數字，看不到人心。

  張磊在舞社裡遇到了一個學員。

  那個學員說：「張老師，你們『聲波』是不是不行了？我聽說創始人都跑了。」

  張磊正在教一個旋轉動作，聽見這話，停下來。

  「誰跑了？」

  學員說：「網上都在傳啊。說蘇讓不管事了，安靜搬走了，周雨薇也要走。」

  張磊看著他，看了幾秒。

  「你信嗎？」學員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張磊說：「那你回去看看。看看『聲波』還在不在。看看你關注的創作者還在不在寫。看看你收藏的那些歌還在不在唱。看完你就知道了。」

  學員沒有再說話，但第二天，他在「聲波」上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我回去看了看》。

  他寫：「我回去看了看。我關注的創作者還在寫，雖然寫得比以前慢。我收藏的歌還在唱，雖然唱的人換了。門還在開著。不是沒人走，是走了的人，門也沒關。」

  安靜在琴房裡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蘇見正在旁邊畫畫。

  她讀完，把手機放下。蘇見問：「媽媽，你怎麼了？」

  安靜說：「有人走了。有人回來了。有人還在看。這是網。不是我們連起來的，是他們自己連起來的。」

  蘇見似懂非懂，但她繼續畫畫。

  畫的是一個人站在門口，往裡看。門開著，裡面有光。

  她在畫的角落寫了一行字：「回來的人，不用敲門。門開著。看的人，也不用敲門。門也開著。」

  周雨薇來了。她坐在蘇讓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看著安靜寫日記。

  安靜問她：「方總又找你了？」

  周雨薇說：「沒有。但他找了我以前的下屬。開價一百萬，讓她去經緯做運營。」

  安靜放下筆。「她去了嗎？」

  周雨薇搖頭。「她沒去。她說，她在『聲波』五年，不是為了一百萬走的。」

  安靜看著她，忽然說：「你教的人，比你好。」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她比我好。她不需要離開才知道這裡是什麼。她一開始就知道。」

  安靜說：「那你現在知道了嗎？」

  周雨薇想了想，說：「知道了一點。知道這裡是什麼，知道自己是什麼。這裡不是公司，是……在的地方。我不是運營總監，是……在的人。夠了。」

  蘇讓在廠房裡接待了一個人。

  不是方總，是方總派來的——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叫林可，名片上寫著「經緯資本高級投資經理」。

  她穿著黑色西裝，頭髮扎得很緊，說話很快。

  「蘇總，方總讓我來問問，你們有沒有考慮過被收購？不是惡意收購，是善意收購。你們現在的狀況，撐不了多久。與其慢慢死掉，不如找一個好買家。經緯資本可以給你們一個很好的價格，讓你們體面地退場。」

  蘇讓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你來過『聲波』嗎？」

  林可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來過『聲波』嗎？用過我們的APP嗎？看過那些創作者寫的東西嗎？聽過那些歌嗎？」

  林可沒有回答。

  蘇讓說：「你沒來過。你不知道這裡是什麼。你只知道數字、估值、退出路徑。你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寫，為什麼唱，為什麼留下來。你只知道他們值多少錢。你來談收購，但你不知道你在買什麼。」

  林可站起來，收起文件夾。

  「蘇總，我知道你們有情懷。但情懷不能當飯吃。你們現在日活只有兩百五十萬，創作者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觀望。你們撐不了多久。等你們撐不住了，就不是這個價格了。」

  蘇讓說：「那就等我們撐不住的時候再來。那時候，也許你會知道，你在買什麼。」

  林可走了。蘇讓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車開走。

  劉奕辰走進來，問：「談得怎麼樣？」

  蘇讓說：「沒談。她不知道『聲波』是什麼。」

  劉奕辰說：「那她知道什麼？」

  蘇讓說：「她知道數字。但她不知道，數字後面有人。人走了，數字會回來。人沒了，數字就是空的。」

  劉奕辰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還撐得住嗎？」

  蘇讓說：「撐得住。不是因為知道結果，是因為不知道。不知道明天誰會來，不知道誰會寫什麼，不知道那扇門什麼時候開。所以每天都在等。等，就是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