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父留子
許行舟話音剛落,身邊的護衛就圍了上來,欲將採蓮拖下去。
採蓮早就被嚇破了膽,「殿下饒命…」
「且慢。」
許行舟從宮人手中接過一盞宮燈,他將燈盞往前一送,照亮了採蓮慘白的臉,「採蓮?」
「是…是奴婢。」
許行舟示意侍衛退下,「不守著你家主子,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採蓮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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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蓮正在想應對之策,忽而聽許行舟淡淡道:「是不是你家主子讓你來請孤的?」
不等採蓮回應,許行舟就往雲歲晚的住處走去。
雲歲晚跑到宮門口,就被攔住了去路。
守在旁邊的人也是認識雲歲晚的,紛紛行禮,「我要出宮。」
「側妃娘娘可有出宮腰牌?」
「……」
沒有。
「沒有腰牌,恕屬下恕難從命。」
雲歲晚這才想起,出宮需要腰牌。
剛才一味想要快點見到親人,竟忘了這回事兒。
雲歲晚只好作罷,正要往回走,就被衝出來的男人攥住了手腕。
許行舟雙目通紅,散發著濃烈的酒氣,「雲歲晚,你想跑?」
「不是你跪著求孤娶你的嗎?」
再見到許行舟,雲歲晚想起往昔種種,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許行舟緊緊攥著女人的手腕,聲音極度暴躁,「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寢殿候著,瞎跑什麼。」
雲歲晚被粗暴地拽著往回走。
夜色中,遠遠就看到了一頂黑色的步輦,她想抬頭看一眼,卻被身旁的許行舟按住,「不想死,就別亂動。」
許行舟側過身為步輦讓路。
院中,一個眼生的小宮女在旁邊候著,「殿下,奴婢可找到您了。」
「何事?」
「回殿下,太子妃還在等您。」
許行舟聽到沈夢茵還在等他,狠狠將雲歲晚甩到旁邊的貴妃椅上,「你給孤安分點,回頭再找你算帳。」
「明日給太子妃請安之後,不准在踏出宮門一步!」
他甩袖而去。
雲歲晚心裡沒有波瀾。
再深的愛,也在前世的搓磨中消磨殆盡了。
採蓮見自家主子手腕上已泛起青紫,心疼地直掉眼淚,「小姐,奴婢給您上藥。」
採蓮氣不過,鼻子酸酸的,「太子自從帶回來那個女人,行事便愈發過分了。」
採蓮咬著唇瓣,眼中噙著淚花,卻又怕說太多平白惹主子傷心。
雲歲晚揉了揉眉心,「沒關係。」
不過今日,的確是她莽撞了。
「采青,幫我把頭飾摘了吧,有點重。」
采青開始動手為雲歲晚摘掉頭飾又將雲歲晚身上繁瑣的婚服褪去。
她穿了一件玫紅色的裡衣,坐在梳妝檯前安靜地梳著頭髮。
雲歲晚看著鏡中年輕的自己,從匣子裡取出一個盒子,這是堂兄在南疆打仗時,花重金買下的祛疤膏。
他知雲歲晚愛美。
前世,雲歲晚竟妄圖讓男人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善待她幾分。
可帝王家終究是薄情寡義。
雲歲晚將藥抹在自己疤痕處…
從今往後,遮住的不僅僅是傷疤,還有曾經對那人極致的愛。
採蓮將鋪好被褥,「小姐,已經鋪好了。」
雲歲晚回頭看了採蓮一眼,「如今我已經嫁入東宮,以後不要喊我小姐,叫側妃。」
雲歲晚自知會有很多人挑自己的錯處,就好比一個人看另一個人不順眼,即使做得再好也沒有用。
雲歲晚上了榻,特意為吩咐道:「你們兩個都別守夜了,今天忙了一整天,早點休息。」
採蓮和采青出去以後,雲歲晚睡不著。
她在想沈夢茵的話。
她摸著自己的小腹,蘅兒小小年紀就會哄人,五歲便能作畫吟詩了。
人人都稱讚是奇才。
沈夢茵與自己一向不和,所說之話不可信,也不可全然不信。
不管是許行舟還是誰,屆時直接去父留子。
雲歲晚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夢裡身邊的親人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
她卻無能為力。
……
「趕緊的,讓你們側妃起來,真當這是丞相府啊!還名門閨秀、貴女典範呢!我呸!」
採蓮氣得不行,擼起袖子就要動手,「你怎麼說話呢!」
雲歲晚起身,「採蓮,不得無禮。」
雲歲晚看向那個宮女,這個人也是沈夢茵院裡的,她雖叫不上名諱,但也不會認錯。
宮女進門後,敷衍地對著雲歲晚行禮,「按規矩,側妃今日該向太子妃敬茶的,奴婢特意來提醒,以免側妃忘記了時辰。」
誰都知道太子不喜歡這個側妃。
以至於所有的阿貓阿狗都敢欺負她一下,但他們好像忘了。
雲歲晚再不受寵,也是丞相獨女,身份貴重。
雲歲晚勾唇,縱使她語氣不好,自己也不會生氣,平白氣壞了身子,倒是不值當的。
「你是剛入宮的?」
宮女有些得意,「奴婢已經入宮三年了。」
雲歲晚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回應宮女的是一個響亮的巴掌。
「本側妃還以為是個不懂規矩的新人,既然在宮裡當差三年了,就應該知道尊卑有別。」
那宮女沒料到雲歲晚會動手打人,不都是說丞相府嫡女溫婉賢惠嗎?
「你、你打我?我可是太子妃的人。」
雲歲晚素手將碎發撥至耳後,緩慢抬眸,「那你也記住,本側妃雖不受寵,可我也是生來身份尊貴,就算有朝一日落魄了,也輪不到你這種狗仗人勢的東西給我臉色。」
宮女跪下認錯,「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是太子妃讓奴婢給您個下馬威…」
雲歲晚也沒讓她起來,直接走到梳妝檯前,「採蓮,給我梳妝。」
採蓮拿起梳子,有些擔憂的說:「側妃,這太子妃身邊的奴婢也太不懂規矩了,好歹您是主子,不過…您又何必自己親自動手,下次讓奴婢來打,免得您手疼。」
雲歲晚抿唇,從匣子找了幾件不太張揚的首飾,「她是太子妃,身邊的人不懂規矩,便是她不懂規矩。」
雲歲晚拿起簪子對著自己髮髻比較,嘴裡喃喃道:「但殿下喜歡,這些都是小事。」
經歷種種,賢良淑德最是無用。
若非前世過於守禮,怎會讓一個孤女爬到自己頭上。
雲歲晚抬起素手隨意指了指地上的小宮女,「愣著做什麼?還不起來帶路。」
沈夢茵的住所是花暖閣,距離許行舟的寢宮極近,而她所住的春晚殿是整個東宮最偏僻的地方。
還不等雲歲晚走到花暖閣,沈夢茵已經等不及了,出來尋了。
沈夢茵那聲音整個花園都能聽到,「雲歲晚!這都什麼時候了!請安的時間都要過了!」
雲歲晚勾唇,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沈夢茵。
雲歲晚對著她施禮,口中解釋道:「太子妃姐姐息怒,臣妾昨夜沒睡好,方才想收拾得體一些再去見姐姐…不成想這東宮頗大,一時間竟看入了迷,這才耽誤了時間。」
沈夢茵本來就因為許行舟昨夜去過雲歲晚房中而生氣。
昨晚與男人爭吵幾句,沒成想許行舟竟然連洞房花燭都不跟她一起了。
沈夢茵越想越生氣,「你到底用了什麼狐媚手段勾引阿舟!你為何要夾在我們夫妻之間?你身為高門貴女就沒有羞恥心嗎?」
羞恥?
高門貴女,大婚前夕被強行貶妻為妾。
到底是誰不知羞恥。
雲歲晚轉頭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幼便與殿下有婚約,婚姻大事豈能由臣妾一人做主?」
這句話,不僅展示了自己的柔弱無害,更是罵她不知廉恥。
「巧舌如簧!」
沈夢茵看到自己派去的宮人臉上的巴掌印,臉色青一陣紫一陣,正好找到由頭教訓雲歲晚,「你敢打本宮的人?」
女人伸出手就要教訓雲歲晚。
一把墨玉摺扇精準地擋住了沈夢茵的手腕,摺扇的主人傳來輕笑:
「太子妃娘娘好大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