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陽謀最是無解
他倏地退開兩步,圓帽上的珠串晃出泠泠聲響:「開個玩笑,側妃的臉怎麼白了。」
帽檐陰影下露出半張妖冶的笑臉,捻過雲歲晚的嘴唇,「宮裡向來吃人不吐骨頭,既入了宮...手上早晚會沾血。」
見雲歲晚始終不說話,男人耐心盡失,拿出帶來的一包糖糕,放在雲歲晚手裡就走了。
雲歲晚低頭,這糖糕是她未出閣前最愛吃的。
次日,朝堂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
許行舟因昨日杖殺雀兒一事被御史彈劾,男人不慌不忙,「回父皇,雀兒居心叵測,用皇嗣構陷兒臣的側妃,後又出言不敬,兒臣這才命人杖殺雀兒。」
雲乘淵微微皺眉,雖不認同,但是許行舟竟是為了自己小妹。
他突然出列,拱手朗聲道:「皇上明鑑!臣的妹妹自幼單純,若是不嚴懲構陷小妹之人,怕是日後後患無窮,這次小妹運氣好,可是下一次呢...」
話音未落,珠簾後傳來一聲冷笑。
容翎塵桃花眼眼斜睨雲乘淵,真是被賣了還要幫別人數錢的主,「雲將軍怕是不慎了解實情,那奴婢構陷側妃時,殿下可沒有為側妃做主。」
「雲將軍這胳膊肘什麼時候學會往外拐了。」
雲乘淵自是不信的,「這是朝堂,容都督不要覺得救過小妹一次,本將軍便會容忍你質疑太子。」
東宮。
雲歲晚昨夜未休息好,起得晚了些,她正抬手自己戴著耳墜,采青跑進來附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女人動作一滯,抬眼,「何時的事?」
采青說道:「就是今兒早朝,昨日雀兒被杖殺的事情傳的太快了,百官本來就對太子頗有微詞,倒是將軍...」
聽著采青欲言又止的話,雲歲晚仿佛自己猜到了什麼。
「阿兄怎麼了?」
采青低下頭,「將軍幫著太子說好話,還和九千歲在朝堂上互懟起來了。」
雲歲晚好看的眉頭輕微皺起,「阿兄那嘴笨笨的,豈不是討不到好果子吃。」
「聽說九千歲把將軍氣得臉都變色了。」
雲歲晚沉寂片刻,「阿兄定是以為我和太子一如當初,阿兄可離宮了?」
「尚未離宮,太子殿下把將軍喊去議事了。」
「咱們走,去找阿兄。」
雲歲晚去的巧,剛好碰上許行舟和雲乘淵出來。
女人穩住心神,微微行禮,「臣妾參見殿下。」
許行舟在雲乘淵面前對雲歲晚很溫和,嘴角始終掛著笑意,這副模樣叫旁人看了真的會以為兩人恩愛。
「晚兒,孤正要送雲兄離宮,一起嗎?」
雲歲晚抿唇,片刻後開口,「殿下,臣妾與阿兄有幾句體己話要說,能否行個方便。」
許行舟抬手,示意二人自便。
妹妹要與兄長說幾句話,他實在是沒有任何理由干涉。
「你這哪裡的話,去吧...」
雲歲晚往一旁走去,跟在她身後的雲乘淵開口,「小妹,你怎麼同太子那樣客氣?以前你最是不愛講究這些虛禮了。」
女人腳步頓住,回頭,「阿兄聽聞你今日在朝堂上因為太子的事情跟九千歲爭執起來了?」
雲乘淵嘆氣,不禁為許行舟目前的處境擔憂,「群臣彈劾太子,草菅人命,手段狠毒,他是儲君,將來是要繼承皇位的,若是名聲變差...阿兄也是替你籌謀。」
雲歲晚走進一些,目光落在遠處的男人身上,「阿兄,你剛回來不久,對現在的情況並不了解,我與他...早已無情分可言。」
雲乘淵眼神閃過錯愕,隨即笑道:「傻丫頭,你又說什麼傻話呢...」
雲乘淵與雲歲晚年歲相仿,他們三人幼時也經常在一處玩耍。
他自然不信。
男人微微俯身,眼神寵溺,「是不是鬧脾氣了?阿兄幫你勸勸?」
雲歲晚正色道:「阿兄並非是鬧脾氣,你可知道雀兒之事是怎麼回事?」
雲乘淵見雲歲晚一副正兒八經的模樣,也收斂了神色,「可是有什麼隱情?」
雲歲晚將那日之事全盤托出,「他並不是為了我杖殺雀兒,當時雀兒誣陷我...他上來不分青紅皂白指責我,後來我揭穿雀兒的陰謀,他讓人將雀兒拖下去,卻並未下令處死雀兒。」
「而是雀兒說這一切都是沈夢茵指使的,他才下令杖殺。」
雲乘淵撓頭,「許是太子尚未來得及發落。」
雲歲晚有些頭疼,男人一直都知道雲歲晚有多在意許行舟,估計是不信她的話,以為自己在爭風吃醋。
「阿兄,你當真覺得太子愛我?」
雲乘淵想起方才的談話,嘆氣,「不然呢,誰不知道他以前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你啊...是不是因為太子妃一事,我早有耳聞,方才也問過太子,那孤女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將人帶回來。」
「太子妃之位被她占去,阿兄知道你心裡委屈。」
「太子剛才同阿兄保證過了,以後他繼位,會立你的兒子為太子。」
「位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護著你,阿兄當初也是看上太子這一點了,不然阿兄巴不得你嫁給南陽世子呢...」
雲歲晚看著傻呵呵的雲乘淵,立她的孩子為太子?
這種話,也就阿兄會當真。
......
容翎塵抬手撥開珠簾,珠簾碰撞發出聲響。
許邦昭未抬頭,聲音疲憊,「來了。」
男人走上前,雙手擱置在許邦昭肩膀上輕按,「皇上著急召奴才來,是有什麼要緊事。」
許邦昭嘆氣,「還不是文安王。」
容翎塵面色不變,「文安王?他不是已經退回封地去了嗎?」
許邦昭抬手制止了容翎塵的動作,「小九,你別給孤打岔,處處都是你東廠的探子,你難道不知道文安王最近不安分嗎?」
容翎塵嘴角扯著一抹極淡的笑,「親外甥死得不明不白,換了誰能安生。」
許邦昭緩緩抬眼,丹鳳眼冷冽,「近日,文安王儲備糧草,集合兵力,有謀反之意。」
「你主意最多還不趕緊給孤想個萬全之策。」
男人不緊不慢的開口,「文安王不是有不少兒子嗎?」
許邦昭捏著眉心,近幾年他是愈發力不從心,很多事情都會讓容翎塵過問一二。
「他謀不謀反跟他有多少個兒子有關係嗎?」
容翎塵勾唇,「文安王共有七子,其中兩子是正室所出,按禮制,只有嫡長子能夠繼承文安王的爵位。」
許邦昭做出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是這樣,難不成你是想...」
男人微微側過身,眉目含笑,「皇上想哪裡去了,若是殺了文安王的兒子,文安王更加不會善罷甘休了。」
「文安王的嫡子並不是七子裡面最出色的,不如讓七子共爭爵位,各憑本事。」
「屆時文安王家宅不寧,自然無暇顧及三殿下一事。」
這樣,他還能從幕後插手...
許邦昭大笑,「好主意。」
這世上,陽謀最是無解。
至於雲歲晚,在雲乘淵離開前她一再叮囑,不要偏幫許行舟,免得得罪了同僚。
也不知道雲乘淵聽進去沒有。
雲乘淵微笑,只當雲歲晚是個孩子,「行了行了,知道了,有什麼話過幾天去相國寺的路上我們好好聊。」
雲歲晚被男人一提醒想到了過幾日就是皇后每年去祈福的日子了。
都是宮中幾位高位分的妃嬪還有皇子,今年應該還有她和沈夢茵。
雲歲晚回到寢宮。
珠簾泠泠作響,她倚在貴妃椅上,采青正執著團扇輕輕搖動。
許久,女人睜眼便瞧見一身紫衣的男人站在身側,手裡捏著團扇,替下了采青的位置。
他聲音低沉,「這幾日奴才公務在身,側妃此去多帶些衣裳,相國寺那邊有些冷...」
雲歲晚起身,抬手捏住了團扇邊緣,目光透過半垂的睫毛打量著容翎塵。
她忽然輕笑:「九千歲來了怎麼也沒人通知一聲。」
容翎塵俯身,紫衣掠過她裙角,「是奴才不讓他們出聲的。」
雲歲晚目光流轉,「九千歲來東宮,應該不是為了告訴我天冷加衣這種小事的吧?」
容翎塵雙手撐在女人兩側,氣氛一下子變得曖昧,「側妃聰慧,奴才來是想讓側妃幫忙引薦一個人。」
「誰?」
男人沒什麼表情,「秋神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