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你們不能傷害棠妹妹
孫若蘭沒再追問。她深知父母脾性,他們若真有心瞞她,問也問不出什麼來。
不過,這不代表她沒法子知道。
她把去見蘇棠的事細細說了一遍,提到蘇棠如何喜歡那些衣裳鞋襪,又如何珍重地收下大哥送的狼牙。
孫母聽後感慨道:「我早說過這孩子念舊。即便如今得了寵、做了姨娘,也不會嫌棄咱們的。」
她沉吟片刻,又道:「既如此,只做那幾件衣裳怕是不夠換洗。趁著她生產還有兩月,咱們再趕著多做幾身。」
孫若蘭又將蘇棠讓她帶回的點心補品一一取出,對父親道:「爹,這是棠兒妹妹特地給您備的。她說您讀書辛苦,這段時日定要好生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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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先生自跟隨齊大儒進學以來,日夜苦讀,常至雞鳴仍未歇息。為趕早課,就用冷水抹把臉便匆匆出門。孫若蘭一直擔心他身子撐不住。
若在以往,得知蘇棠這般孝順,孫先生定會笑得開懷,連聲道謝。
可這一次,他卻只是點了點頭。
孫母怕女兒察覺異樣,忙岔開話:「若蘭,你爹念書乏了,你去給他煮碗參茶來吧。」
「哎,女兒這就去。」孫若蘭乖順應下,從禮物中揀了支老參便退出屋門。
可她並未走遠。
出了堂屋,她輕手輕腳繞到西側窗下,屏住呼吸,將耳朵悄悄貼了上去。
果然,待她的腳步聲遠去,孫母以為女兒已去廚房煮茶,才又接回方才的話頭:「當家的,這事咱們可該怎麼辦?咱們受棠兒這般大的恩情,萬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人啊。」
窗外的孫若蘭心頭一緊,家中到底出了何事?怎會與棠兒扯上關係?
她不由得踮起腳,將耳朵貼得更近。
只聽孫父重重嘆了一聲:「容我想想,容我再想想這事該如何處置才好。」
話音未落,孫若蘭已一步跨進屋內:「爹、娘,你們究竟有何事瞞著我?」
見女兒神色嚴肅,孫父孫母對視一眼,便知方才的對話已被聽去。
孫母看向丈夫:「當家的,既然女兒已知道,便不瞞她了吧。正好若蘭也在,咱們一同拿個主意。」
孫父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好。為父便將事情原委告訴你。但你要答應,無論為父作何決定,都絕不可讓棠兒知曉。」
孫若蘭眉頭頓時蹙緊:「爹,你們若想傷害棠兒,我可不依!棠兒對咱們家如何,你們再清楚不過。若不是她,您怎能在此安心讀書?咱們又怎能過上如今的日子?您從小不總教我們『受人恩惠,當湧泉相報』嗎?」
見她急得這般模樣,孫先生反而笑了。方才屋中那股沉抑之氣,也隨之散了幾分。
「若蘭,你把為父想成什麼人了?」他溫聲道,「我既這般教你,又豈會不懂這道理?」
孫若蘭一怔,面上微赧:「是女兒想岔了。」
她連忙抱住父親的手臂:「爹,您快告訴女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要不傷及棠兒妹妹,無論你們作何打算,女兒都聽您的。」
見女兒機靈地先設下條件,孫父看著她,無奈又欣慰地搖了搖頭。
這點倔勁兒和重情義的性子,倒真像極了自己。他既是這樣的人,又怎會去傷害蘇棠?
想到這裡,孫先生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看向女兒,緩聲道:「今日,為父的一位同鄉突然找來,說是多年未見,想與我敘舊。為父未作他想,下學後便隨他去了街邊酒館。」
說到這兒,他面上浮起些許尷尬:「當年咱們家貧,為謀生計,只要有錢賺的活計,為父幾乎來者不拒。這事,那人也是知曉的。」
孫若蘭睜大眼睛:「父親究竟做了什麼?這與棠兒妹妹又有何干係?」
孫母在一旁聽了,忍不住啐了孫先生一口:「你們這些讀書人,閒來無事寫什麼香艷話本,還自詡風雅!如今可好,被人拿住把柄了吧?」
見女兒目光灼灼盯著自己,孫先生老臉微紅,咳了兩聲:「那、那都是年輕時的事了。寫那種本子,潤筆費給得高,為父就、就寫了幾本。」
「幾本?!」孫母一聽,直接伸手擰他耳朵,「方才你同我說只寫了一本,現下又成了幾本?」
「哎、哎,別擰!都是陳年舊事了。」
「若真是舊事,人家還能拿來威脅你?」
聽妻子這麼說,孫先生面色再次沉了下來。
「我也沒有料到,他一見面便以此事相挾,說咱們攀上了貴人此次科舉有望,勸我要珍惜機會,不要因為舊事自毀前程。若只說到這,還有法子周旋,大不了破些錢財,尋中間人調停便是。」
孫先生說到此處,胸口因怒氣而起伏難平。
那個昔日敦厚質樸的同窗,如今卻滿臉貪婪,連語氣都透著陰冷。
「孫兄,我知道你與國公府的蘇姨娘交情匪淺。有人盯上了她腹中那塊肉。只要你肯幫這個忙,待你科舉之時,自然有人助你一臂之力。」
見孫先生沉默不語,他又陰沉沉地補了一句:「你若不答應,不出三日,你的那點事會傳遍京城,往後這科舉之路就別想走了。」
孫先生心知他絕非虛言恫嚇。這位同窗雖未中舉,可看其穿著用度,分明已投靠了權貴。
誰人不知,世子若無嫡子,便無法繼承國公之位。
可這京城裡各種關係盤根錯節,明里暗裡不願讓許淳安留有子嗣的又豈在少數?
他猜不透那同窗背後站的究竟是誰,可無論那人權勢多大、許諾多誘人,他孫某人也斷不會行此卑劣之事!
「即便如此,我縱使此生不考,也絕不能殘害恩人。」
孫先生沉默半晌,終是放下酒杯,神色肅然。
那同窗似乎早就料到他這般回答,冷笑著放下酒杯。
「你不惜前程,無妨。可你也不想讓你未來女婿家知道,他岳丈是個畫春宮的吧?」
見孫先生面色黑沉如墨,對方才長笑一聲,起身在桌上擲下幾角碎銀:「孫兄,我知此事非同小可,給你三日時間思量。想清楚了,再來答覆我。」
說罷,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