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蘇棠小可憐
謝姨娘怎麼也沒想到,蘇棠竟將她方才擲出的話原封不動地砸了回來。
她臉上火辣辣的,如同被當眾抽了一記耳光,她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見謝姨娘語塞,蘇棠的眼圈卻漸漸紅了,那模樣仿佛一個人受盡了委屈,終於到了爆發的邊緣。
「謝姨娘,我知道你將來是要做世子夫人的。所以哪怕我先進門,也心甘情願喚你一聲姐姐。平日裡我敬你重你,事事以你為先,可你呢?」
她抬起手指向那個布偶:「就因我懷了世子的骨肉,你便容不下我,非要置我於死地麼?!」
淚水終於滾落,蘇棠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泣聲漸起:「你恨我、害我也就罷了,你就沒想過我腹中還有世子的孩兒?若我真有個三長兩短,孩子該怎麼辦?」
她用帕子去拭淚,卻越擦眼睛越紅,整張臉浸在淚光里,看上去無比可憐。
許淳安面上雖仍沉靜,袖中的手卻已悄悄握緊。
蘇棠餘光瞥見他神情微動,搶先一步跪倒在地。
「妾身懇求老夫人、世子爺做主,還妾身一個公道!」
她抬起淚眼,一字一字道:「妾身請求親去那片竹林查證。」
「可。」許淳安沉聲道。
一行人沉默地往竹林走去。
謝姨娘陰沉著臉看向蘇棠,強迫自己穩住心神,她這邊雖失了先手,但只要白氏與蘇荷咬死指認,蘇棠照樣難逃此劫!
來到竹林前,蘇棠命那指證的丫鬟站在原地,自己則帶著小蝶、紅玉步入林中。
不多時,她拿出一方手帕,提高聲音問那丫鬟:「你看瞧見這帕子是什麼紋樣?」
丫鬟一愣,使勁曲著眼睛看去,遲疑半晌才道:「應、應是纏枝紋。」
「纏枝紋?你確定?」
「不不,是、是回字紋!」丫鬟慌忙改口。
蘇棠冷笑一聲,從竹林中走了出來,將帕子直接擲到她面前。
「這麼近的距離,你連紋路都看不清也敢出來指認人?」
小蝶叉腰喝道:「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這上頭既不是纏枝紋,也不是回字紋,是祥雲紋!」
蘇棠冷哼一聲:「那夜霧氣深重,連尋常人都難辨人影。你一個眼神還不如常人的,倒能隔著老遠認出我的身形?說!到底是誰指使你誣陷於我?」
她眉峰一凜,周身氣勢陡盛,那丫鬟被逼得連連後退,腿一軟竟癱坐在地。
白氏見形勢不妙,連忙輕咳一聲:「你倒是說呀,難道那晚你連身形都未看清,就敢胡亂稟報?」
這話猶如一根救命稻草,丫鬟立刻攀住:「主子明鑑!奴婢絕未撒謊!蘇姨娘她懷著身孕,肚子那麼明顯,奴婢老遠就瞧得清清楚楚!」
見丫鬟領會了白氏的意思,謝姨娘心中總算一松。
是啊,蘇棠懷著身孕,身形明顯,隔著霧也能認出。
看你這次還如何狡辯!
她看向蘇棠,語氣里壓著幾分得意:「你還有何話可說?」
蘇棠卻半點不慌,甚至趁著間隙,朝許淳安拋了個媚眼。
許淳安原本滿心憐惜,見她這般情狀,險些失笑,這丫頭都什麼時候了,竟還有心思邀寵?
「爺,您能告訴她們昨夜子時到天亮,妾在做什麼?」蘇棠的嗓子又夾了起來,頓時讓人浮想聯翩。
白氏與謝姨娘看了蘇棠這副嬌羞的模樣皆是一怔。
昨日,世子竟去了蘇棠院裡?
府中誰人不知世子最重規矩,每月宿在姨娘房中皆有定例,其餘時候皆歇在錦心閣。
她們萬萬沒想到,世子竟會為蘇棠破了這例!
許淳安靜立於庭院正中,面色沉靜如常,耳廓卻已悄然染上薄紅。
他素來在朝堂上威儀赫赫,面對群臣詰問也依然從容淡定,此刻被一眾視線這般注視著,周身皆覺不自在。
他萬萬沒有料到,昨夜去蘇棠院中的事竟會在眾目睽睽下被這般揭開。
「咳。」他以拳抵唇,輕咳一聲,掩住那絲窘迫。
他原可尋個由頭搪塞過去,可目光觸及蘇棠那雙泫然欲泣的眸子,那句否認便再難出口。
規矩本是約束人的。
許淳安默念此語,終是抬首環視眾人,聲音平靜而坦然:「昨夜,我確在蘇姨娘院中歇下。」
謝姨娘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連老夫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帶上了幾分訝然。
「蘇姨娘夜裡睡不安穩,我去看看。」許淳安又補了一句,卻頗有欲蓋彌彰之嫌。
老夫人聽了,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這樣也好,兒子既是真心喜歡蘇棠,待她生產之後,說不定很快又能添個孫兒呢。
這麼想著,她心中已有了計較。
老夫人本已打算將今日之事圓融過去,畢竟謝府的面子不能不給,謝姨娘將來也是要坐主母之位的人。
若真當眾落了她的顏面,日後與各府往來時,難免被人看低。
可蘇棠卻未等老夫人開口,便徑直轉向許淳安:「爺,前兩樁誣陷,妾身已自證清白。至於這最後一樁,可否讓妾身回偏房細查?妾身從未運過什麼柴火入內,既是有人設局構陷,必會留下痕跡。」
言至此,她挺直脊背看向眾人,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力道。
「妾身不求其他,只求國公府還妾身一個清白。我雖是妾室,卻也是父母生養、有名有姓之人。出身雖微,名聲卻與所有人一樣,都是乾乾淨淨的!」
她抬起眼眸,眸光里淬著不肯折彎的骨氣:「我如今,也只剩這點清白可守了。縱是微如草芥,也不能任人憑空污衊。」
這話如石子入水,在院中一眾下人心中盪開漣漪。
是啊,為奴為婢又如何?難道就該任人拿捏、有冤難訴麼?
無數道目光聚向老夫人,沉默里涌動著無聲的共鳴。
老夫人眉頭微蹙,她未曾料到這平日裡溫順恭謹的蘇姨娘竟是這般硬氣,自己倒是小瞧了她。
可被她這麼一說,倒讓她有些騎虎難下了。
為著國公府的門風,她老夫人沉默了幾個呼吸後,微微頷首:「既如此,你便去查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