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大功


  君臣數日商議,始終未得一個周全之策。

  然韓大人心中雪亮:陛下分明不欲許世子坐上這國公爺之位,而自己之所以得蒙聖眷,恰是因與聖心暗合。

  昨夜聞得許世子返京,韓大人料定他今晨必上朝覲見。故一見許淳安步入大殿,韓大人一黨便迅疾發難,抓住其奏疏中所陳諸事,斥其擅權越職,言辭激烈,大有欲將其罪責坐實之勢。

  其餘六部官員多持中立,緘默觀望,此番武將則紛紛出列力保許淳安,稱其「臨機決斷、固邊有功」,朝堂之上頓成兩派相爭之局。

  雙方你來我往,爭執不下,殿中喧譁漸起。

  許淳安自始至終未發一語,只目光沉靜地望向端坐龍椅的蕭成帝。

  蕭成帝早已察覺那道沉凝的視線,見殿上紛爭愈演愈烈,開口道:「韓卿所言,未免失之偏頗。許世子此次北行,非但無過,反於北狄人面前揚我國威、穩我邊陲,此乃大功。」

  韓大人卻是不服,帶著那一派竟然在朝堂上開始痛哭起來,大有皇上不收回此言誓不罷休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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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若人人皆效仿許世子這般自作主張、不遵皇命,朝廷法度何在?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韓大人聲淚俱下,叩首泣道:「昔年前朝五胡之禍,正是因血脈混雜、綱紀廢弛而起!陛下若縱容此風,豈不是重蹈覆轍?臣等懇請陛下嚴懲許淳安,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殿內跪倒一片,哭諫之聲不絕。

  蕭成帝見狀勃然大怒,當庭下令將鬧得最凶的幾人拖出去施以杖刑。

  然而這般強硬手段非但未能平息眾議,反似火上澆油,彈劾許淳安的聲浪竟愈發洶湧,奏疏如雪片般飛向御案。

  然而皇上此次態度卻十分強硬。

  面對群臣激辯,他竟當庭命張公公取來早已擬好的聖旨,欲冊封許淳安承襲國公之位。

  奈何內閣眾臣意見相左,爭執不下,致使這道聖旨終究未能當場頒下。

  蕭成帝氣得面色鐵青,拂袖宣布退朝,徑直起身離去。

  待眾人散的差不多了,謝老將軍走到許淳安身側,低聲寬慰道:「許世子莫要心焦。你此番功績,聖上心中分明。」

  許淳安微微頷首,卻未多言,只轉身朝殿外走去。

  他今日看得分明,皇上果然忌憚他,不願讓他承襲國公之位。

  可皇上恐怕不知,他真正在意的並非爵位,而是藉此戰功,堂堂正正迎娶棠兒為妻。

  眼下卻不能教皇上窺破他這番心思,否則此事難免再起波折,徒增糾纏。

  須得讓皇上既應下此事,又自覺有所虧欠,將那幾分補償落到遠在邊疆的許家軍頭上方是上策。

  許淳安一路思忖著回到國公府。

  老夫人早已遣人在府門候著,一聽說兒子回府,便即刻讓人將他請至鶴仙居。

  昨夜她已聽聞許淳安在北狄立下大功,卻也得知其私調兵馬之事,心中七上八下,唯恐皇上因此降罪。

  玉眠雖在一旁陪著說話,她也只勉強用了幾口粥便讓人撤了席,原想問問玉眠對兒子的心意,卻發覺自己心神不寧,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許淳安回來,老夫人急忙問道:「安兒,今日上朝皇上對此事究竟如何定奪?」

  許淳安並未隱瞞,這些事即便他不說,母親早晚也會從別處得知。

  他想了想對老夫人說道:「母親,今日朝堂上各方爭執不下,此事暫且未作定論。」

  老夫人神色一緊:「皇上就未曾提及讓你承襲國公之位的事?」

  許淳安搖了搖頭:「此事哪有這般容易?縱使皇上有此意,韓大人一派緊咬不放,還在奏請皇上治兒子的罪。」

  他見母親眉間凝著憂色,又溫聲寬慰道:「母親不必過於掛懷,兒子自有分寸。」

  言罷,他又問:「母親,昨日兒子回來的匆忙,還未見到臣兒,他在何處,且讓兒子瞧瞧。」

  聽到兒子提起孫兒,老夫人心中那點愁緒頓時散去了不少,她連忙讓鶯歌將孩子抱出來。

  此時臣兒已有六個月大,正是最招人疼的時候。他在鶯歌懷裡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見到許淳安非但不怕,反而咧開小嘴,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那模樣竟與蘇棠有五六分相似。

  許淳安被他這般瞧著,心頭一軟,伸手便將臣兒接了過來。

  平日裡臣兒接觸的多是女子柔軟的懷抱,乍然落入父親堅實的手臂間,先是皺了皺小眉頭,許淳安以為他要哭,正欲將孩子交還鶯歌,卻見臣兒忽然咯咯笑出了聲。

  許淳安素來冷肅的臉上,也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這世上所有父親都會與孩子玩的遊戲,伸出手掌,穩穩托著臣兒高高舉了起來。

  「舉高高嘍——」

  臣兒先是被唬了一跳,腦袋上那撮軟軟的小呆毛都豎了起來,隨即卻發出更歡快的笑聲,小手一張,竟攥住了許淳安的一縷頭髮。

  小傢伙手勁不小,扯得他頭皮發疼。

  老夫人站在一旁瞧著都覺著疼,怕兒子鬧了,伸手想讓臣兒鬆開,卻見許淳安笑著低聲道:「臣兒像爹爹,小手真有勁兒。」

  說完,他手臂緩緩往下落了些。

  臣兒嚇了一跳,果然鬆開了抓頭髮的手,轉而又緊緊攥住了父親的一根手指。

  還沒等小傢伙緩過神,許淳安再次將他舉高。滿屋子便只聽見孩子清脆如鈴的笑聲,一聲接一聲,甜得化不開。

  父子倆這般玩鬧了好一會兒,臣兒終於有些累了,眼睛半閉半合的,開始打起小盹。

  許淳安見他困了也不鬧,仍乖乖攥著自己的手指,心裡對這小人兒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從前他也見過別府的孩子,總覺得那些孩童頑皮吵鬧,可到了臣兒這兒,卻全然不同,怎麼看怎麼招人喜歡。

  他轉向老夫人,溫聲道:「娘,這些日子照顧臣兒辛苦了。既然兒子回來了,便將他接回錦心閣去罷。」

  見父子倆這般親近,老夫人高興還來不及,哪有不應允的道理?

  卻不知許淳安前腳剛離開鶴仙居,後腳便抱著臣兒,徑直出了府門,朝孫家小院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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