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安兒,跪下!
許淳安策馬往國公府去,卻不知此刻府中氣氛凝重如鐵,仿佛沉沉烏雲壓在每個人心頭。
自秦嬤嬤回來,將今日在蘇棠院中的遭遇稟報後,老夫人便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榻上,一言不發,連眼珠都未動一下。
秦嬤嬤見她這般模樣,心中發慌,連聲勸道:「老夫人,您莫要動氣,定是世子爺一時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待他回府,您好好與他說說,讓他知曉那賤婢今日是如何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世子爺定會回心轉意的!」
老夫人原本紋絲不動,聽了這話,卻忽然冷冷嗤笑了一聲。
見她終於有了反應,秦嬤嬤趕緊捧上茶盞,一邊替她輕輕揉著心口,一邊低聲勸慰:「老夫人,您先喝口茶順順氣。」
「順氣?他怕是早就站在那狐媚子一邊,巴不得我早些閉眼,從此再無人管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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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將茶杯重重一擱,茶水濺出幾滴,她指尖捏得發白,怒道:「秦嬤嬤,你真當我看不明白安兒存的是什麼心思麼,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分明是想學他爹當年那套!否則那賤婢今日怎敢如此囂張?」
老夫人越說越氣,嘴唇都隱隱泛紫。
秦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叫人去請府醫過來。
又是刺血又是扎針,折騰了好一陣,老夫人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面色稍緩。
「秦嬤嬤,」老夫人聲音疲憊中帶著冷硬,「去把國公爺的牌位請來,就供在這正堂里。等安兒回來,我要當著國公爺的面好好問問他,當初是如何對我立誓的。」
她語聲里透出一絲悲涼:「我這一生,自問行事光明,上不愧天,下不愧地。怎麼安兒他竟這般對我?國公府才是我們母子安身立命的根本,他如今連爵位都尚未承襲,便教一個狐媚子勾走了魂,將來有何顏面去見許家列祖列宗?這般行徑對得起誰!」
秦嬤嬤知她是真動了心火,不敢再勸,只連聲應著,依言將老國公的牌位恭恭敬敬請出,供在堂中香案之上。
恰在此時,外頭丫鬟來報:「老夫人,世子爺回府了。」
老夫人閉了閉眼,對秦嬤嬤道:「去把我的大衣裳取來。待我更衣後,請世子到鶴仙居來見我。」
「是。」秦嬤嬤見她神色凜然,心知此番絕非尋常訓誡,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匆匆去了。
這時,許淳安踏入國公府,徑直往鶴仙居走去。
才至廊下,便見鶯歌急步迎來,一見是他,連忙蹲身行禮:「世子爺,老夫人請您過去。」
許淳安微微頷首,腳步未停。
鶯歌跟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飛快補了一句:「世子爺,老夫人方才動了氣,府醫來扎了針才緩過來。」
說罷便退到一旁,讓出路來。
一進鶴仙居,果然聞到空氣中彌散著淡淡的藥味。
老夫人身著玄色織金繡鶴紋的大衣裳,端坐於主位之上,臉色卻比平日蒼白不少,連唇色都淡了幾分。
許淳安快走兩步上前:「母親,您身子如何?方才府醫怎麼說?」
若在往常,兒子這般關切,老夫人心中自是欣慰。
可今日,她只冷聲道:「安兒,跪下。」
許淳安抬眼,這才看見母親身側的紫檀案上,赫然供著父親的牌位。而地上,早已擺好了一隻青灰色蒲團。
他眸光微凝,卻未多言,當即撩起衣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安兒,」老夫人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心頭那口氣總算稍順了些,聲音卻依舊沉冷,「當初你父親走時,你是如何向我保證的?」
許淳安望向那塊烏木鎏金的牌位,眼中掠過一絲深遠的追憶。
半晌,他沉聲答道:「兒子當日向母親立誓,必不墮許家軍威名,定要重振國公府門楣。」
「我看你早就將這誓言忘得一乾二淨!」老夫人的手重重叩在案上,「否則怎會在爵位未承之前,便做出這等敗壞門風、辱沒先祖之事!」
許淳安微微搖頭:「母親,兒子並未忘記此事,兒子一直都在以光耀國公府為己任……」
話未說完,老夫人便打斷了他的話。
「你若真沒忘了誓言,又怎會將蘇棠當作外室養在外頭?!」老夫人氣息急促,聲音里壓著痛心與失望。
「母親何時攔過你納妾?當初她能當通房,還是我親自替你挑的人選!如今呢?你縱著她寫下那般字據,莫非真要效仿你爹當年,在外另立一房?」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語重心長道:「安兒,母親從小如何教你?就算再有喜愛的妾室,也絕不可亂了嫡庶尊卑。
你若當真放不下蘇棠,接她回府便是,依舊讓她做你的妾室,母親絕不阻攔。
可你萬不能生出將她抬為平妻的心思!若真如此,將來無論誰是世子夫人,臣兒又該如何自處?這些你可曾替他想過?」
見母親這般痛心疾首的模樣,許淳安卻依然神色平靜。
他抬眼看向老夫人,聲音沉穩清晰:「母親放心,臣兒將來只會有一位母親。」
老夫人聽了卻根本不信:「安兒,母親明白你此刻的心意。可這世間的男子,有幾個真能抵得住女子的軟語溫存?待時日一久,那蘇棠難免會攛掇你將臣兒要過去撫養,到那時國公府豈不亂了綱常?」
許淳安堅定地說:「國公府亂不了。母親所慮的一切,兒子心中皆已權衡明白。」
老夫人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番苦口婆心的勸說,兒子竟是半個字也未聽進去。
看他那副沉靜從容的模樣,分明是真動了將蘇棠立為平妻的念頭。
她實在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兒子怎的去了一趟北疆回來便像變了個人似的,陌生得讓她心驚。
心口那股氣猛地往上一衝,老夫人眼底驟然冷了下來。
她不再看許淳安,側首對秦嬤嬤沉聲道:「秦嬤嬤,去把家法請來。」
秦嬤嬤怎麼也沒想到,一向孝順知禮的世子爺,今日竟會與老夫人僵持到這般地步,竟要動起家法來。
她怕老夫人氣傷了身體,一個勁兒地用眼神向許淳安示意,盼他能說句軟話。
可許淳安卻像是全然未覺,依舊挺直脊背跪在原地,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