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母親所求為何
天還未亮,院外便響起一片刀劍碰撞的打鬥之聲。
紅玉急忙將蘇棠搖醒:「主子,外頭好像有人闖進來了!您快把衣裳穿好,奴婢先出去瞧瞧是怎麼回事!」
蘇棠側耳一聽,果然聽見院牆外傳來兵器交擊的悶響與呼喝聲。她心頭一凜,瞬間清醒,飛快地坐起身披上外衫,又將長發利落地挽成一個緊實的髻。
她握緊枕邊那把短匕,對紅玉道:「咱們一道出去。若情勢不對,便騎上阿玄先走。」
紅玉點頭:「主子放心,奴婢會騎馬,定能護您平安離開。」
這時,碎玉匆匆從外間掀簾進來,臉色發白:「主子,不好了,果然讓春桃說中了,是國公府派來的人!」
他們竟敢在天未亮時便直接動手闖門拿人,蘇棠心中不由一沉。
幸虧她提前雇了鏢行的人充作護院,否則在睡夢之中,恐怕真要被對方無聲無息地闖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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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暗衛在護著,但是昨天的情形她也看到了,老夫人那邊拿出了家法,便是暗衛也都束手束腳的不敢動手
她一面快步朝馬棚走去,一面心中急轉:上次秦嬤嬤在這兒吃了虧,這一回老夫人派來的,必定是府中真正的高手。若暗衛再被家法鎮住,光靠幾名護院定然抵擋不住。
她現在唯一能尋求幫助的對象便是世子爺,阿玄的速度快,肯定會將她安全帶出去的。
阿玄在馬棚里也聽見了外頭的打鬥聲,正躁動不安地踏著蹄子。見到蘇棠過來,它立刻湊上前,用溫熱的脖頸輕輕蹭著蘇棠的手,似在尋求撫慰。
蘇棠伸手在它頸側柔順的鬃毛上撫了撫,低聲對紅玉道:「解了韁繩。」
紅玉利落地解開繩扣,蘇棠貼到阿玄耳邊,輕聲道:「阿玄,今日可要靠你了。」
紅玉扶蘇棠翻身上馬,自己隨即躍坐於她身後,又回頭對碎玉匆匆囑咐:「你去後頭藏好,那些人是衝著主子來的,只要你不露面,他們不會為難你。」
碎玉用力點頭:「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主子,你們路上千萬當心!」
碎玉去將後門推開,紅玉一夾馬腹,阿玄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這速度當真是疾如閃電,蘇棠被驚得身子一傾,忙緊緊抓住阿玄的鬃毛。
若只是尋常追兵,以阿玄的腳力定能將他們遠遠甩在身後。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來的,是老國公留給府中的精兵護衛,個個身經百戰,以一當十。
她們才衝出去,便被對方察覺,蘇棠只聽到身後馬蹄聲疾響,數騎緊追而上。
她心知硬逃不易,索性揚聲道:「你們昨日便強闖民宅,今日又這般當街追截,眼中可還有王法?!」
領頭那人面色不改,聲音平穩:「蘇姨娘說笑了。屬下今日是奉老夫人之命,請您回府一問。自您離府後,老夫人那兒丟了一件國公爺留下的要緊物件,只要您將東西物歸原主,我等自不會再糾纏。」
兩人這番話皆是說給四周漸漸聚攏的百姓聽的。
蘇棠沒料到老夫人竟會用這般下作手段構陷,若真被他們抓回去,再想出來恐怕只剩一具屍首了。
紅玉駕著馬,聞言忍不住怒罵:「少往人身上潑髒水!我們主子何時拿過老夫人的東西?當初出府時,每一樣物件都是你們親眼瞧過的!」
那人根本不在意紅玉說什麼,方才那番話不過是為國公府拿人尋個能擺在明面上的由頭罷了。
說完,也不管紅玉如何反應,直接手一揮:「既然蘇姨娘不肯配合,那便只能由我等請您回去了。」
紅玉駕著馬在小巷間左衝右突,可無論她騎術如何精妙,到底還是被那幾人漸漸合圍,逼至一角。
「蘇姨娘,您是想被咱們請回去,還是想體面些,自己跟著走?」見到蘇棠逃不掉,那人開口說道。
紅玉壓低聲音急道:「主子,由奴婢拖住他們,您騎著阿玄快走!」
見紅玉作勢要下馬,蘇棠一把按住她的手臂:「紅玉,這般逃不掉的。不如隨他們往國公府去,總能拖延些時間,想來此時,暗衛應當已去向世子爺報信了。」
她看著那領頭的侍衛道:「不必你們動手,我自己會走。」
那人聞言一笑:「蘇姨娘果然識時務。既然如此,也省了咱們的功夫,那麼請吧。」
說完,幾人策馬上前,從左右兩側夾住阿玄,前後皆有人圍堵,便是想逃,也根本無路可去。
蘇棠輕輕撫摸著阿玄的鬃毛,指尖帶著安撫的力道,示意它緩步朝國公府的方向行去。
那幾名侍衛察覺了她的意圖,卻並未阻攔。他們以為蘇棠只是個弱女子,只要她肯踏入國公府的大門,便再難掀起什麼風浪,卻不知此刻暗衛已經將消息送到了錦心閣。
許淳安聽了暗衛的急報,握著筆的手微微一滯,墨跡在紙箋上洇開一團沉鬱的灰黑。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昨日才在母親面前剖白心跡,不過一夜之間,母親竟會選擇對棠兒動手。
他忽然有些看不明白母親了。
父親去得早,那些年他與母親在國公府中相依為命,二房虎視眈眈,明里暗裡的算計從未停過。
可即便是在那般如履薄冰的日子裡,母親在他面前也始終謹守著國公府的規矩,言行舉止處處體面周全,唯恐墮了門風、失了分寸。
她常對他說:「安兒,咱們許家累世清名,縱使處境再難,脊樑也不能彎。」
可如今呢?
如今日子分明好起來了,爵位在望,聖眷正濃,府中再無旁人敢肆意欺凌,母親卻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手段狠厲甚至不惜動用父親留下的親衛去強擄一個弱女子。
是從何時開始變的?
是從他執意要接回棠兒開始?
還是從她察覺,這個兒子再不會事事依從她的安排開始?
許淳安閉上眼,母親昔日慈和端靜的面容與今日那雙染著狠絕的眼睛在黑暗中重疊交錯。
她所求的,究竟是他的平安順遂,還是她心中那座不容偏離的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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