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以後我便沒你這個兒子


  許淳安知道母親定然派了人盯著錦心閣的一舉一動,他幾乎想立刻去鶴仙居當面問個明白。

  可此刻,還不是與母親對峙的時候。

  他仿佛已看見棠兒獨自面對那些如狼似虎的侍衛的情形,她定然害怕極了。昨日棠兒才受了驚嚇,今日又要遭這般圍堵,許淳安心口猛地一揪,腳步更快了幾分。

  他得先去見她。

  心念如電,許淳安已疾步走到國公府大門前。

  正要跨出門檻,卻見一頂青綢滑竿被人急急抬著,老夫人竟親自趕來了。

  方才暗衛潛入錦心閣報信時,她便已得了消息。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如今安兒被那狐媚子勾了魂,正是情熱當頭的時候,絕不會聽自己的話,但今日無論如何也得攔住他,哪怕他怨恨、怪罪,只要那禍害死了,往後安兒才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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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兒子果然要出門去救那賤人,老夫人等不及滑竿落地,便厲聲喝道:「站住!」

  許淳安腳步一頓,轉身目光沉沉地望了老夫人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怒意,沒有爭辯,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失望。他什麼也沒說,只沉默地收回視線,抬腳繼續朝門口走去。

  老夫人怎麼也沒想到,兒子竟會連話都不答,就這樣徑直離開。

  她一急甚至等不及滑竿完全落地,便起身追上前去:「安兒!你今日若敢踏出這門去找那狐媚子,往後我便沒你這個兒子!」

  老夫人從未對兒子說過這般決絕的話。她以為,話說到這個份上,憑著母子間的情分,安兒無論如何也該停下,哪怕他心中怨恨自己,此刻也不該這樣忤逆。

  可沒想到的是,許淳安的腳步只頓了一瞬,卻並未回頭,依舊一步一步,邁出了國公府那道高高的門檻。

  老夫人心頭猛地一沉,厲聲喝道:「來人!給我攔住世子!今日絕不能讓他踏出府門半步!」

  話音未落,一隊侍衛已從廊下疾沖而出,將許淳安團團圍住。而此刻,一直隱在暗處的幾名暗衛也出現在許淳安身側,刀鋒半出,與國公府的侍衛對峙起來。

  兒子竟真要讓暗衛對府中侍衛動手?

  老夫人的聲音里透出不敢置信的痛心:「安兒,你當真要如此忤逆我?你忘了在你父親靈前是如何立誓的?你若今日執意踏出這一步,咱們國公府百年的體面與榮耀可就全都毀了!」

  許淳安看著老夫人,良久,他才嘆息一聲:「母親,您是從何時起,變成這般模樣的?變得連兒子都快認不出了。」

  「從前您總說,所求不過是兒子平安成人,繼承國公之位。兒子一直以為,在您心中最要緊的便是兒子。」

  「可如今我才明白,我錯了。」

  「在您心中,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我,而是權柄。您怕失去國公府的地位,怕失去您國公夫人的尊榮。但凡擋了您的路,不管是誰您都要除去,是嗎?」

  老夫人本就氣急,聽到兒子竟將自己這番苦心曲解成貪戀權位,身子猛然一晃,若不是秦嬤嬤在旁死死扶住,幾乎要栽倒在地。

  她望著許淳安,眼中儘是說不出的痛心與蒼涼:「在安兒心裡母親就是這樣的人嗎?你且細想,我做的這一切,哪一樁、哪一件,不是為了你?我知道你現在怨我、恨我,可將來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母親的苦心。」

  說完,她見許淳安眼中毫無鬆動之意,反而更顯疏冷,便知兒子已被那狐媚子徹底迷了心竅。

  她了解自己的兒子,安兒在感情上向來單純,都怪自己沒看好他,讓他這般輕易便著了道。

  一想到此處,老夫人眼底掠過一絲狠絕,那狐媚子絕不能留!待暗衛將她帶回,她定要親眼看著那禍害斷氣才甘心。

  當下,她不再猶豫,抬手下令:「來人,將世子給我請回房裡去。」

  她看向許淳安,聲音平靜下來,帶著決然道:「縱使你今日恨我,母親也要這麼做。總有一日你會懂的。」

  話音落,侍衛齊齊出手。許淳安身後的暗衛亦瞬時而動,刀光凜冽,與府中侍衛戰作一團。

  這些人,皆是老國公當年親手栽培的高手。就連許淳安身邊的暗衛,亦是從中挑選而出的精銳。如今父子兩代留下的親衛,竟在這國公府的庭院中,兵刃相向。

  見自己被老夫人的侍衛緊緊纏住,許淳安心中焦灼,再耽擱下去,棠兒怕是真要出事。

  他當即揮劍格開身前攻勢,沉聲下令:「你們在此攔住他們,我先去救人!」

  見兒子竟要硬闖,老夫人冷笑一聲:「安兒,今日你走不了。我會讓你親眼看清那狐媚子的真面目!」

  說罷她再一揮手,國公府內又疾步衝出數名侍衛,手中赫然端著寒光凜冽的弩機。

  這正是老國公當年留下的守府重器,曾立下規矩:若遇不可力敵之強敵,方可動用以震懾退敵。

  許淳安怎麼也沒想到,母親竟會將這弩箭對準自己。

  他身形一滯,心頭像是被冰水猝然浸透,寒意直滲進骨縫裡。

  「母親,在您心中兒子已成了國公府的敵人了麼?若真如此,這世子之位我不要也罷。」

  老夫人令人取出弩箭,本意只是威逼兒子止步,卻萬萬沒料到他會說出這般決絕的話。

  她張了張口,喉間發緊,可事已至此,哪還有解釋的餘裕?

  只能硬起心腸,繼續冷聲道:「安兒,你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忍心看著這些自幼陪你長大的暗衛,一個個倒在弩箭之下嗎?」

  老夫人這句話,正正戳中了許淳安的軟肋。

  這些暗衛雖名為屬下、死士,可在他心裡,他們更是自幼相伴、一同歷過生死的兄弟,他們之中任何一個受傷,都如同剜在他心上。

  如今母親卻要用他們的性命來威脅他!許淳安握劍的手微微發顫。

  他們可以死在戰場上,可以傷在敵人刀下,卻絕不該折在自己人手裡,更不該傷在他們曾誓死效忠、視若信仰的國公府手中。

  見兒子沉默佇立,目光晦暗如深潭,老夫人便知這番話已擊中要害。

  她心中暗嘆,面上卻分毫不緩,只定定望著他,等一個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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