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標準化
第116章 標準化
🆂🆃🅾5️⃣ 5️⃣.🅲🅾🅼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等眾人都散去，錢豐看了李彥一眼：「小師弟這幾天怎麼沒見？」
張元忭從書院建設開始，幾乎每一天都在城北呆著。
他沒有說太多，重大的決策，也很少提出看法。
但是每次都拿著本冊子邊聽邊記，以至於好幾次迷了路，被城北的居民撿回來。
李彥聞言，搖了搖頭：「老夫子說，他最近越來越不對勁，像是入了魔。」
錢豐一臉的疑惑：「他怎麼了。」
李彥苦笑一聲，從抽屜中取出一篇文章：「你看看吧。」
錢豐接過，題目是《實學說》。
「天地之間，萬物皆趨於朽壞，此天道之常也。」
「國亦然，法久不更則弊，民久不恤則怨，政久不新則衰。」
「故曰：順其自然者，趨於死；逆而治之者，生於新。」
錢豐瞪大眼：「這是把先生之前所述的天道，總結出來了？」
李彥點頭。
錢豐繼續往下看。
「周公制禮，非守殷之舊，乃損益變通，以新法安天下。」
「孔子刪述六經，非徒陳古人之言，乃以舊章濟時之弊。」
「是知聖人之學，不在空談天理，而在實事之功。」
雖然感覺有些怪，但是說的確實有道理。
然而下一段，差點讓他咬了舌頭。
「夫天理不在其他，皆在人慾之中。」
龍溪草堂。
王畿同樣瞠目結舌。
「你這是要掘了理學的根！」
朱子說「存天理、滅人慾」，天理和人慾，二者分明不可共存。
結果這文章說，這二者本來就是一回事。
簡直是離經叛道！
張元忭點頭：「飢欲食、渴欲水、寒欲衣————」
「這都是人慾，也都是天理。」
「倘若沒有了這些，人也就活不下去，人沒了，那天理何存？」
王畿一陣無語。
再往下看，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祖宗之法，乃治當時之世，非治今日之世。」
「故善治者，法與時轉，治與世宜。」
當年太祖皇帝定下的祖訓，雖然歷代皇帝都並不真正遵守。
但是也沒有一個敢直接說不按朱元璋說的來，都是通過各種法子繞開。
你可倒好，直接說祖宗之法要常變。
往小了說，這叫妄議國政。
往大了說，這叫動搖國本，妄圖謀逆。
「不行！」王畿搖頭，「這文章不能再讓別人看見。
張元忭搖頭：「我已經在《考場秘聞》發了。」
「什麼？」王畿震驚地看著他。
「那李彥就沒阻止？」
張元忭點頭：「李先生說，許多言論不易公開發表，讓改了幾條。」
王畿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著張元忙離開，他眼神異常地複雜。
收這個弟子，真不知道是福是禍。
此等驚世駭俗之言，怕是為世人所不容。
正想得出神，周汝賢走了進來，拱手道：「先生。」
王畿看著他，點點頭：「書院最近在忙什麼？」
周汝賢略一整理措辭：「在備考，李彥說，要通過這次考試，打響書院名聲。」
「哦？」王畿聞言來了興趣，「怎麼備考？」
周汝賢回：「昨日分析了考官，今日進行全真模擬考試。」
「全真模擬考？」
「就是一切考試流程都依照正考進行。」
王畿聞言一愣：「一切流程？」
周汝賢點頭：「是，先生若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王畿想了想：「好。」
兩人趕到府學，卻見李彥正好迎頭走來。
「龍溪先生。」李彥向他拱了拱手。
周汝賢把王畿的來意說了一遍，李彥點頭：「二位一起來吧。」
來到致遠堂，不少學生認出了王畿，心情都是激動，紛紛起身行禮。
王畿擺了擺手，在堂內最後一排坐下。
因為李彥府學前那首詩持續發酵，書院學生數量不斷上升。
這一間屋子，已經有些擠。
不少學生只能坐在過道里。
周汝賢在他旁邊坐下，周文望老夫子則在另一邊。
所有人都坐定，阿福帶著幾個書院的雜役，將一個個書箱放在眾人面前。
「這是？」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這是書院給你們準備的全套應試工具。」李彥解釋了一句，「打開！」
眾人打開書箱蓋子，裡面的東西整整齊齊碼放著。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李彥說道，「考試是一項系統化的工程，必須標準化、
制度化、流程化。」
王畿聞言，咂摸著這幾個詞。
他一樣一樣把東西拿出來，擺在桌上，—一介紹。
第一層，文房四寶。
筆有兩支。
「一支小楷、一支中楷，不放心的可以自己多備幾支。」
墨一錠。
「這墨已預先磨去四角，省去考場新墨磨角的功夫。」
硯台一方。
「硯堂已提前開好，硯池淺，省墨。」
墨盒一個。
「這東西貴，只在應急的時候用，平時注意節省，萬一用光了，後面需要趕進度，沒得用。
第二層，答卷用品。
草稿紙一沓，二十張，毛邊紙，裁得整整齊齊。
正捲紙三張，這是仿製的，提前練習摺疊、書寫、避諱留空。
小刀一把，用來削筆、裁紙。
不必多說。
第三層，照明與計時。
燭台一座。
蠟燭兩支。
火摺子一支，裹在油紙里防潮。
小沙漏一盞。
「這盞沙漏，兩刻鐘漏完，方便把握時間，到時記得翻轉。」
書院特意找工匠定製的，即便是用的普通琉璃，這盞沙漏也足花了150文。
第四層，吃食，需要隆重介紹。
乾糧袋一隻，內裝烙餅兩張，切成巴掌大小。
醬肉一塊，滷的油光水亮，用油紙包著。
「這是頭一天的飲食，」李彥道，「放時間久了怕壞。」
醬菜一小罐，醃製的蘿蔔切成細絲，裝在陶罐里。
肉乾一小包，豬肉脯，切成薄片，油紙包著。
易食麵六塊，昨日剛炸好的，保存三天不成問題。
乾菜一大包，和面一起煮，還有搭配的豬油佐料。
第五層，飲具與炊具。
銅手爐一個，冬日暖手，裡面可放炭。
小炭爐一座，巴掌大，煮水熱飯用。
銅鍋一口，比飯碗大一圈，帶蓋，可煮水煮飯。
炭餅六塊，每塊只有巴掌大小。
「這是專門為考場準備的煤餅，加了鋸末、少量硝石，一點就著。」
其他還有竹筒杯，筷子等其他物件。
此外還有藥品、油布等其他應急物件。
李彥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回箱子裡，拍了拍手。
「這是書院給你們備的，每人一套，考完歸還，下次再用。」
堂下學生看得目瞪口呆。
王畿也是瞪大了眼，他還從來沒見過，有人把考試準備到如此詳細的地步。
錢豐咽了口唾沫：「先生，這————這得花多少銀子？」
「三兩。」李彥道。
他走上講台，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
「全真模擬考。」
「辰時正刻開考，酉時初刻交卷。」
「中間不許出場，不許說話，不許借東西。」
「一切規矩，照足正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