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沉默了（抱歉，更遲了，忘了設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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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書院工地。
這裡已經搭建好了模擬號舍，一切尺寸都和考院的一模一樣。
今日天氣不太好，天空飄灑著淅淅瀝瀝的秋雨。
考生們一入場，便打開書箱取出那張油布，壓在號舍屋檐上，以防雨水弄濕試卷。
油布兩邊，還有幾個鉤子，可以勾在牆縫裡，除非特別極端的天氣，可保號舍內乾爽。
場外一間剛建好的庫房內，李彥拿出一摞紙，遞給王畿。
「這是本場的題目，是我根據今年風向擬的。」
王畿翻看了一下，有四書題、五經題、策論、試帖詩。
和正考果然一模一樣。
「六個時辰，中間只吃自帶乾糧，不許出號舍。」
王畿有些恍惚，要不是身處這間簡陋的庫房，他還真以為自己在考場裡。
果然是一切的流程都依照正考。
李彥道：「許多考生落榜，不是因為學問不精，乃是怯場。」
「以後書院每月都會舉行月考，完全和正式考試一樣。」
「考完後，復盤考試的情況，每人根據這次的得失總結，修正備考方向。」
王畿心中暗暗吃驚。
他年輕時第一次坐在號舍里，面對狹窄逼仄的空間，懵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動筆。
思路也遠不如在家時靈通，平時十分的學問，只剩了六七分。
這還算好的，許多頭一次進考場的考生，甚至有半途昏厥的。
他也是考了幾次之後，面對考場，才漸漸適應。
書院這種強度的備考，考到最後，不說別的，最起碼所有人都不會再怯場。
其他書院雖然平日也有考試，可沒有哪一家做到這種程度。
時間一晃，到了交卷時間。
一百多人的試卷堆積如山。
幸好這其中一多半都是童生試的考卷，判起來簡單。
李彥、周文望老夫子、周汝賢，還有王畿，每人分了一摞試卷。
李彥本著不能浪費勞動力的原則，把他也拉進來充當閱卷考官。
院試、鄉試的考卷不多，每卷分配兩名考官，綜合意見酌定是否錄取。
「龍溪先生，請。」李彥招呼了一聲，隨即提筆開始閱卷。
王畿低頭翻看，先拿起一份院試卷。
題目出自《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王畿看到卷頭寫著考生姓名，韓舟。
開篇破題寫道：「民者，邦之本也；社稷者，邦之器也；君者，邦之主也。」
「本固則器安，器安則主尊。」
王畿看了開篇，微微點頭。
這個破題不落俗套，把民、社稷、君三層關係用「本」「器」「主」三個字點出來，乾淨利落。
承題接著寫道：「故孟子之言，非輕重之辨，乃先後之序也。」
「先民而後社稷，先社稷而後君，非君不重，重之有道焉。」
王畿頓感眼前一亮。
起講、入題一路看下去，層層遞進，引經據典卻不顯堆砌，議論平實卻暗藏鋒芒。
看到最後，他忍不住低聲贊了一聲：「好文章。」
他在卷首畫了一個圈，想了一下，寫了個「上等」。
第二份，考生秦問渠。
同樣的題目，破題寫道：「國之重，莫重於民。民重則社稷安，社稷安則君位固。」
王畿覺得這話似曾相識，想了想，與俞仲謙那份立意相近，只是表述不同。
承題、起講也中規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沒有毛病。
閱完，提筆寫了「中等」。
第三份，考生宋晏。
破題寫道：「民貴者，以民為天也。社稷次之，君為輕者，以君與社稷皆為民設也。
「」
王畿皺起眉頭，這個破題有些不對勁。
「以民為天」雖沒錯，但「君與社稷皆為民設」這話說得太滿，有輕慢君權之嫌。
再往下看，起講中竟寫道：「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非民叛之，乃自叛於民也。」
道理雖對，但直呼桀紂之名，用語過於直露，在考場上恐犯忌諱。
王畿搖了搖頭，提筆批道：「立論雖正，用語過直，恐犯忌諱。」
判了「下等」。
第四份，考生劉崇德。
破題寫道：「民者，國之本也；本固則邦寧。社稷與君，皆依民而立。
王畿看著這幾句，忽然覺得眼熟。
他放下這份，又拿起前面俞仲謙那份，二者比對了一下。
破題思路如出一轍，只是換了典故。
再拿起之前韓舟那份，也是這個路子。
他皺了皺眉，又拿起第五份、第六份，越看越不對勁。
這些文章的骨架幾乎一致，破題都是「民為本、社稷為器、君為主」之類，或稍作變通。
承題都是講「先後之序」，起講都是引《尚書》「民惟邦本」，入題用不同的典故論證。
王畿把手裡幾份試卷排成一排，目光掃過，臉色漸漸有些明了。
他抬起頭，看向李彥。
李彥正在埋頭批卷，正在提筆。
「李明遠。」王畿皺眉喚了一聲。
李彥抬起頭：「龍溪先生有何指教？」
王畿把那幾份試卷推過去：「你自己看看。」
李彥接過，翻了翻，面色如常。
「這些文章，骨架一樣，破題、承題、起講、入題，如出一轍。」王畿冷哼了一聲。
「怪不得外面那些人說你的文章滿是匠氣！」
周文望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李彥這法子，初看確實不體面。
但時間久了，越看，反而越覺得有道理。
李彥放下試卷，對王畿笑了笑：「那龍溪先生覺得，這些文章寫得如何？」
王畿愣了愣，如實道：「俞仲謙那份，確是上等，其餘幾份，雖不及，但也不差。」
「那就對了。」李彥道，「考場之上，千人同題。」
「誰能把同樣的骨架寫出不同的血肉，誰就是上等；寫不出的，中等；寫岔了的，下等。」
他笑了笑：「學生底子不一樣，天分不一樣，不能指望人人都寫出上等文章。」
「但讓所有人都不怯場、不跑題、不犯忌諱。」
「有了這骨架，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王畿一陣沉默。
自己年輕時，若是有人給他一副骨架，告訴他先寫什麼、再寫什麼、最後寫什麼，也不至於浪費了許多年時間。
沉默了良久，王畿看著李彥，忽然問了一句：「你這些法子，都是從哪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