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山高水長,不復相見
第103章 山高水長,不復相見
風過,鈴響,竹林沙沙。
幽谷之中,上玉溪視野遼闊,風景獨好。
顧安看不見那些風景,只能看見眼前人。
他凝望著眼前這個女人,試圖從她蒼白似有病容的臉上找出些什麼。
但什麼都沒有。
她很平靜,眼神柔和,細長的眼尾微翹,一點朱唇鮮紅艷麗,在搖晃的竹影間很是勾人。
她真好看。
顧安意識到這個問題,微微移開目光,有些猶豫而緊張的問:「我昏迷的這段時間,可曾對時姑娘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過分的事情?」時以綰正從簍子裡取出第二份餐,一碗脆綠野菜,如那碗白粥一樣,香氣馥郁便罷了,入口後竟隱隱能感受到絲絲靈氣,顯然不是普通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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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將餐一一取出,擺好,夾起餵他,同時朱唇輕啟,「倒是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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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盈盈水眸在少年面上游移,忽然停頓,輕聲道:「公子可是想起什麼了?」
「不,我正是什麼都記不太清,才總想問你。」顧安下意識想撓撓頭,可惜手被束縛著,只帶起冰冷鐵鏈輕響。
他皺眉道:「不過總有些片段在腦子裡一閃而過————怕是對時姑娘多有冒犯。」
比起他的語焉不詳,時以綰放下碗筷,隨意道:「是指雙修一事?」
「嗯——」
「公子多慮了,男女之事本就尋常,你情我願談何冒犯?而且於我而言,這些都是過眼浮雲,不必掛懷,待公子病好,你我之間兩清,從此山高水長,也就不復相見了。」
她說這段話時,語氣平靜從容,不著絲毫勉強,談及床第歡愛,也沒有半點羞怯與難堪,只有坦坦蕩蕩的灑脫。
「修行中人,眼裡只應有大道,有蒼生,縱然情慾,無非煙過雲散,一夕足矣,何須那般在意?」
顧安被她一番話說的面紅,知曉是自己多想,連忙低下頭道:「是我愚鈍,受教了。」
初至這幽谷時,他因大婚之事深感愧疚,自覺對不起小妹,又遭死煞之氣入體,精神瘋魔,常常不配合治療,不肯服藥,多虧時以綰一直耐心勸解。
如今思來想去,何止是對不起小妹,哪裡又對得起時姑娘,又有什麼顏面朝她發脾氣?
為了救治他,時姑娘丟了清白,丟了名聲,他倒好,大男人還扭扭捏捏起來。
「成婚之事,亦非我所願,只是我師尊不願看我白白丟了清白,方出此下策,實則我心中並無情愛,也盼公子勿要牽掛,只安心同我治病即可。
「至於紅衣妹妹那邊,大概是需要公子你自己去解釋的————小女孩總歸好哄,我雖與她相識不久,卻也能感受出她對你用情至深,你且誠懇些,不怕她不依————」
時以綰說到這,輕輕笑起來,唇角勾起,安靜的看著他。
「所以待病治好,公子只當這段在上玉溪的日子從未有過,我自尋我大道,公子自去尋良人,如何?」
顧安聽完,神色微怔,心想今後若有機會,定還是要補償她,口中卻應道:「我明白了。」
他心中隱隱閃過一絲沒來由的慶幸,暗想還好時姑娘灑脫豁達,心向大道,否則他當真不知該怎樣去面對她與小妹了。
也所幸時姑娘對他無有情意————
「公子可吃好了?」
柔聲問話打斷他的思緒。
抬頭見女人盈盈看著自己,顧安嗯了一聲。
「吃好便來修行吧,下次清醒,又不知是何時候了。」
「啊————」
「公子嫌我?」
「不,怎麼會————」
也許是同修參同契帶來的互相吸引,看著那抹在昏暗中格外明艷的紅唇,顧安竟覺有些心慌,無聲咽了咽口水。
女人眼波流轉,欺身向前,裙下跪坐不動,上半身子前壓,襟間幽幽冷香將少年籠住。
這是什麼香味?
不甜不膩,怪是好聞。
不等顧安繼續胡思亂想下去,紅唇已然落下。
氣氛迷離之間,她的聲音柔媚婉轉,似勾動人心的魔鬼輕吟,帶著些微的怪罪意味。
「今日且不解開你的手了————」
此後的日子,大抵如此重複枯燥。
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刻,都要用來修行,兩人的配合,也從最開始的生澀笨拙,慢慢變得嫻熟自然。
除開第一次同修,顧安丟失絕大部分記憶以外,後續的感觸都是十分真切,難以忘懷。
同修完以後,時以綰不會立刻離開,而是留下來陪他講話。
他被困在這間暗室,對外界的一切都要依靠時以綰口述,例如外邊過去多少時日,近來修行界發生了何事等等。
近來最大的事莫過於東西兩州交惡,聖人間大鬧過一場,說是西州上次召集東洲諸聖一事,頗有蹊蹺。
不過終究是鬧不起來,怒火消退,各自回歸理性後,反而要想著怎麼修復兩州關係了。
這些大事離上玉溪的兩人太遠,顧安並不關心,他唯一在意的是師尊閉關。
還是生死關。
至於緣由,傳聞紛紛,不得而知。
顧安心想或許師姐能知道內情,待病好後,可去問問。
除此之外,時以館還會同他講谷中許多趣事。
隔壁老宋種了三年的靈植,一個不慎遭山里野獸啃食精光,氣得人嗷嗷叫,硬要追著野獸那一家子啃回來。
又說某某日谷中師弟師妹邀她相聚,大家把酒言歡,吹笛撫琴,好生熱鬧。
谷中何事?
對弈,撫琴,烹茶,論道。
時以綰的生活似乎遠比顧安想像中精彩,他不羨慕,只覺心中漸安。
隨著同修大天地陰陽參同契,他的體內也逐漸孕育出一絲陰陽兩儀氣,這絲氣息十分神妙,每次運轉周身,便將體內淤積的死煞之氣洗滌一遍,以極其微弱的進度消磨著煞氣。
時以綰同他講,最艱難的一關已經過去,接下來是漫長的水磨過程。
來到谷中的第二十七天。
顧安再度從瘋魔中醒來,看著牆上新添的抓痕,嘆了口氣,忽聽外面傳來動靜。
「師姐,你不用再騙我,我都知道了。」
這竟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