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隔著一扇門
李言佇立在第六層入口處,並未急於前行。
眼前青山綠水,雲霧繚繞,遠處隱隱傳來瀑布的聲響。
這地方看上去比前面幾層都要宜人——既沒有戈壁的黃沙漫天,也沒有演武場的肅殺之氣,更沒有尼姑庵的壓抑氛圍。
然而,他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四周太過安靜了。
就在他正要舉步之時,腦海中突然彈出系統提示:
【檢測到宿主連續通過四層試煉,觸髮長線任務更新】
【任務一:辯宗傳承】
【集齊散落在各處的「辯宗七印」,每一枚印可解鎖對應技能。當前進度:1/7(《辯經·殘》)】
【任務二:道心九問】
s𝕋o5𝟝.c𝑜𝓶 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在九種極端情境下堅守道心,每完成一問可提升道心抗性】
【當前進度:3/9(已完成:道心質詢、生死賭命、無念沉默)。後續試煉將自動計入任務進度】
李言微微一愣。
辯宗七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辯經·殘》——原來這東西竟是個信物。
道心九問已經完成了三問,老尼姑那關也不知是否算在內。
他搖了搖頭,暫且記下這兩個任務,向前走去。
這一層比預想中要簡單——一條青石小路蜿蜒通向山腳,小路兩旁是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這裡和歐陽修那層有些相似,但沒有月光,只有白茫茫的霧氣瀰漫。
走了半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下有一座茅屋,屋前站著兩個人——不對,是兩個殘魂。
一個是老者,身著灰袍,白髮蒼蒼,負手而立,宛如一位教書先生。
另一個是年輕人,身著青衣,佩著長劍,眉宇間透著一股傲氣。
兩個殘魂站在一起的場景,倒是頭一回見到。
李言走上前去拱手行禮:「晚輩李言,見過兩位前輩。」
卻無人回應。
他又問了一遍,依舊沒有反應。
李言正滿心疑惑時,那年輕人突然開口,但並非對他所說:「師父,您說這次來的人,能撐多久?」
老者淡淡地答道:「為師看不透。」
年輕人笑道:「您看不透的人可不多。」
「是不多,上一個看不透的,還是三千年前那位。」
李言聽著這兩人自顧自的對話,突然恍然大悟——他們並非在和自己交談,而是在重複生前的場景,宛如一段被定格的影像,不斷循環播放。
他試著向前邁了一步,伸手在年輕人面前晃了晃,對方毫無反應。
果然是殘像,那真正的殘魂究竟在哪裡呢?
李言的目光落在茅屋的門上,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光亮。
他推開門,屋內坐著一個人。
灰袍白髮,和外面的老者長得一模一樣。但這個是真實存在的——他正低頭看著手中的一本書。
李言瞥了一眼封面,瞳孔驟然收縮——《辯經》?
不是殘卷,而是完整的《辯經》!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說道:「晚輩李言,見過前輩。」
那人抬起頭,一張蒼老的臉,皺紋深邃如刀刻。
但那雙眼睛——李言見過各式各樣的眼神,這種卻是頭一回見到:空!
並非無念那種「不在乎」的空,而是真正的空,仿佛這雙眼睛背後空無一人。
「你能看見我?」那人開口,聲音乾澀,「有意思。」
李言一愣:「前輩,您在說什麼?」
「外面那兩個,你看得見嗎?」
「看得見。」
「他們說話,你聽得見嗎?」
「聽得見。」
那人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淡的笑容:「那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李言思索片刻:「在說……上一個看不透的人?」
「對,三千年前,這句話是說我。現在,是在說我師父。」
李言愣住了——師父?
他回頭看向門外那個年輕殘像,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外面的年輕人,是師父?
那眼前這個……
「我叫什麼,早就忘了。」那人像是看穿了李言的疑惑,「你叫我守關人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門外:「外面那個,是我師父。三千年前,他覺得辯道無用,改修了劍道。」
李言張了張嘴。
「他走的那天,我跪在這裡求他留下。他說,等你什麼時候能讓劍也開口說話,我就回來。」
守關人苦笑了一下:「我在這裡等了師父三千年,他一直沒有回來。門外那個,是他留下的殘影——每天重複那句話,重複了三千遍。」
李言沉默了。
他看著門外那個年輕的殘像——三千年來,每天都在問「這次來的人能撐多久」,每天都在等一個「看不透的人」。
那不是徒弟在等師父。
那是師父在等徒弟。
可他不知道,徒弟一直在這裡等他。
「你身上有辯宗的氣息。」守關人忽然開口,「你是辯宗的人?」
李言想了想,點頭:「算是吧。」
守關人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光:「那你告訴我——辯道,真的無用嗎?」
李言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劍能殺人,辯道能讓人不想殺人。哪個更有用,看你怎麼想。」
守關人愣住了。
「您師父當年走,不是因為辯道無用。」李言說,「是因為他沒見過辯道真正有用的樣子。您在這裡等了三千,他也在外面等了三千——他問『能撐多久』,問的不是別人,是您。」
守關人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玉印,放在桌上。
印上刻著兩個字——「破妄」。
「拿著。」他說,「它能讓你看穿虛妄。」
李言接過玉印。入手的一瞬間,腦海中湧入一段畫面——
那是三千年前,守關人的師父還年輕的時候。
一個年輕人跪在老者面前:
「師父,弟子想學劍。」
「學劍作何用途?」
「劍能殺人,辯道卻不能。」
老者沉默良久,揮了揮手:「去吧。」
年輕人磕了三個頭,轉身離去。
畫面消失。
李言抬頭看著守關人:「這是……您師父離開他師父的那天?」
守關人點頭,聲音沙啞:「後來他收了我,又離開了我。他離開那天,我沒有挽留。三千年了,我每天都在後悔——如果當時我開口,他會不會留下?」
他看著李言,眼眶泛紅:「你說,他會回來嗎?」
李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他一直在。」
守關人愣住。
李言指向門外:「他問『能撐多久』,問的是您。他等『看不透的人』,等的是您。您在這裡等了他三千年,他也在那裡等了您三千年。」
守關人呆住了。
門外,那個年輕殘像的聲音還在迴蕩,依舊是那句問了三千年的問話。
守關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三千年的等待,三千年的執念,三千年的孤獨,都在這一瞬間散了。
「原來……」他喃喃道,「原來他一直在等我。」
他站起身,整個人開始發光。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李言:
「告訴無言那小子——」
李言一愣:「無言?」
「我這個當師兄的,沒給他丟人。」
李言還想再問:「等等——無言是誰?」
但守關人的身影已經開始變得透明,那抹笑容凝固在臉上,像是終於等到了該等的人。
「記住這個名字。」守關人的聲音越來越輕,「你會見到他的。」
門外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最後只剩一片寂靜。
李言站在原地,緊握著那枚破妄印。
三千年。
一個等師父,一個等徒弟。
誰都沒走,誰都不知道。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破妄印,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外。
無言。
是誰?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系統提示:檢測到「辯宗七印」之一——破妄印。是否接受?】
李言點了接受。
【第四問完成。道心抗性+15%。當前總抗性:15%。】
他收起玉印,推開門,往外走去。
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個名字。
無言。
第七層,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