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別讓侯爺知道
西偏院確實冷,床是涼的,窗戶還透風。
宋詞兮瑟縮在床角,讓鳳喜往她身上多加了兩層被子,可還是冷,尤其那條寒腿,更加僵硬了,仿佛要凍裂了似的,鑽心疼。
她咬緊牙關,沒吭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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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那三年不都是這樣,她的抵命撐著,若是她倒了,那侯府也就倒了。
後半夜,宋詞兮發起高燒。
因這三年,她奔波不斷,時常生病,所以鳳喜常備著藥。
天還不亮就去廚房熬藥了,然後端著一碗黑湯回來。
宋詞兮倒是常喝,但還是覺得難以下咽,一邊乾嘔一邊往下罐,等到喝完,臉都白了。
鳳喜心疼得不行,「若不是為了救姑爺,您何至於受這樣的苦。」
宋詞兮笑,「但好在他回來了。」
喝了藥,燒退下去一些。
宋詞兮梳妝打扮好,便去了東院。
侍奉老夫人用了早飯,她也匆忙吃了一口,之後再去暖閣陪茶。
老夫人換了身壽字紋對襟明緞襖子,頭戴鑲綠寶石的抹額,手裡正捻著佛珠。
宋詞兮進來時,她剛誦完一遍《金剛經》。
「外面雪又下起來了。」宋詞兮說著將一碗熱茶奉到老夫人手裡,「今年一定是個好年。」
「往後都是好年頭。」
侯爺回來了,老夫人喜形於色,還拍了拍身邊的位子讓宋詞兮坐過來。
「這三年,你辛苦了。」
「您怎的也與兒媳客氣起來了?」
「我只怕你覺得委屈。」
宋詞兮微怔,老夫人洞察府上大小所有的事,想來是知道她昨晚搬出正院給錦娘騰地方的事兒。
「兒媳不委屈。」她道。
「我知你向來懂事。」老夫人拉過宋詞兮的手拍了拍,「好孩子,侯爺會念你的好的。」
「兒媳不求侯爺念兒媳的好,只求與他夫妻一心。」
「好,如此就好!」
老夫人非常欣慰,但還是讓瑞嬤嬤拿來了一件裘袍。
「這是我懷侯爺的時候,老侯爺特意從一個西域貢使手上買來的,我平日捨不得穿,便給你吧。」
宋詞兮不肯要,老夫人要她必須拿著。
待宋詞兮接住,老夫人頓了片刻,接著話音一轉。
「這三年,你為救侯爺四處求人,有一些不得已,我能理解,但還是別讓侯爺知道了。」
這話如一根冰錐直接刺穿了宋詞兮的身體,老夫人知道,她知道自己服侍過那人……
「婆母,我……」
「不說了,都過去了。」老夫人長嘆一聲,「只是你與他一定要斷了,莫給侯爺臉上抹髒。」
「兒媳……」宋詞兮頭深深垂下,「兒媳知道了。」
宋詞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東院出來的,她自以為瞞得很好,侯府所有人都不知道,可老夫人知道,她竟然知道。
何時知道的,為什麼從不說,只等侯爺回來了再說……
宋詞兮怎敢深想。
因陸辭安平反又回京了,侯府上下喜氣洋洋,各房主子換了新衣,管家在府門口放了掛鞭炮差點炸翻天,下人們得了賞錢,正忙進忙出地灑掃收拾。
宋詞兮卻越走越冷,走到偏院門口竟暈了過去。
她做了個長長的夢……
夢到那個雪夜,侯府的門被重重敲開。
那是陸辭安流放寧北的第二年,老夫人打探不到他的消息,便命家中護院前去找人。
歷時三個月,護院才帶回消息。
陸辭安因得罪監差而被遣去鑿冰,護院找到他時,他已凍壞了手腳,還幾次險些掉進冰窟里。
「老夫人,若再救不回侯爺,只怕他……他命就喪在那兒了。」
那夜風大雪也疾,老夫人聽完護院你的話,當場暈了過去,而宋詞兮到底下了那個決心。
當晚,她便去了涉園。
那人是聖上親信,權傾朝野,一句話能讓人死一句話也能讓人生。
她求救無門,曾找上他。
他要她身子,她不肯。
當她再上門,他戲笑道:「本督主盯上的獵物,還沒哪個能逃脫,你也不例外。」
她把身子給了他,求他救自己的夫君。
「陸辭安以清高自詡,若日後他知道你身子被我用過,可還會要你?」
他還要你?
還要你?
這一聲聲詰問在腦海中擊盪,宋詞兮猛地驚醒。
他可還要你?
她忙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呼吸著。
她打定主意要瞞著陸辭安的,可老夫人已然知道了,真的能瞞得住嗎?
若他知道了……
宋詞兮猛地打了個顫,她不敢去想那個場景,便是假設都不敢去想。
「姑娘,您總算醒了,嚇死奴婢了。」鳳喜進屋見自家姑娘醒了,大大鬆了口氣。
「我怎麼了?」宋詞兮有些恍惚。
「您在門口暈倒了,奴婢和英兒把您扶進來的。您當時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渾身還在顫抖,奴婢嚇壞了,忙去找侯爺,可……」
說到這兒,鳳喜一下頓住。
宋詞兮看向她,「侯爺怎麼了?」
鳳喜噘了噘嘴,「侯爺不在府上,他帶著錦娘去城郊的莊園找胡老太醫治病去了。」
胡老太醫已辭官,現居城郊的一個莊園裡,一些權貴及家眷有個疑難雜症會去找他醫治。
宋詞兮輕嘆一聲,「那看來錦娘的病應該是很重了。」
「姑娘,您替她操什麼心,自有侯爺顧惜著,您還是心疼一下自己吧。您病下了,請了大夫,府上誰人不知,可又有誰來探望過您。」鳳喜為自家姑娘不平。
宋詞兮拭了拭額頭,已經不燒了,而且精神也好了很多。
普通的藥,可沒有這般見效快的。
她眉頭蹙起,「你給我吃那大轉丸了?」
鳳喜吐吐舌頭,「奴婢嚇壞了,就想救您的命。」
宋詞兮倒也沒有怪鳳喜的意思,只是那大轉丸是她祖父研製出來的,自祖父被斬首後,市面上再沒人敢用這大轉丸。
她便更該忌諱了,畢竟皇上曾下旨命令宋家後人不可使用醫術也不可學醫。
她大伯、爹還有大哥就是因為給人看病而被舉報,接連砍頭的,此事關係性命。
若被人抓住她有大轉丸,那是說不清的,雖然那藥丸還真不是她煉製的。
那人給她的。
嫌她總生病,壞他興致,便塞給了她一瓶。
過了一夜,宋詞兮身子利索了很多。
瑞嬤嬤過來說老夫人知道她身子不適,讓她這幾日都不必去東院晨昏定省了。
正好,宋詞兮也不知如何面對老夫人。
用過早飯,她便帶著鳳喜去了西正院。
屋裡燒著火龍,到底是暖和的。
陸辭安還守在床前,一眨不眨地望著躺在床上的人,眉宇之間儘是擔憂之色。
「錦娘的病情可有轉好?」宋詞兮進屋問。
陸辭安深深嘆了口氣,「昨晚又發燒了。」
「風寒入體就是這樣,會反覆發燒幾次,然後才能好。」
陸辭安眉頭皺起,看著錦娘的目光也多了心疼,「她是因我落下了病根,若有個不好,我心一輩子難安。」
「侯爺趕了這麼多天的路,想來身子十分疲乏了。你去休息,我在這裡守著。」
陸辭安原是不肯,宋詞兮勸了他好些,他才起身了。但離開之前還是先試了試錦娘額頭上的溫度,應該是不燒了,他這才放心。
待陸辭安離開後,宋詞兮深吸一口氣,先看了一眼錦娘的面色,而後伸手給她把脈。
「姑娘,萬萬不可啊!」鳳喜嚇得臉一白。
宋家膽敢行醫者,以謀害人命之罪論處,斬首以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