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擠不擠
陸辭安平反回京,侯府的天就晴了,錦娘病好,陸辭安的天也晴了,現在闔府上下都笑容滿面。
只西偏院一片愁雲,這愁雲在鳳喜臉上。
自那晚侯爺來過後便再沒來過,可也幸虧他沒來,若是來了定會發現她家姑娘狀態不對。
「鳳喜!鳳喜!」
屋裡傳來姑娘的叫聲,那聲音尖厲,仿佛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
鳳喜忙端著藥碗小跑進去,就見她家姑娘瑟縮在床角,雙手抱頭,止不住地發抖。
「姑娘,我在這兒!」
鳳喜忙爬到床上,抱住宋詞兮。
「我又聽到他的聲音了。」
「這裡是侯府,他不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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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裡是侯府,我也知道他不在這兒。」
「您聽錯了。」
「你聽……」
宋詞兮猛地抬頭,手胡亂指著,卻無法確定哪個方向。
「他說他馬上要回京了,他會告訴陸辭安,我被他要過了。」
「姑娘,這屋裡只有我們兩個,沒有誰說話!」鳳喜急得想哭,「您不要這樣,您會把自己逼瘋的!」
宋詞兮手僅僅攥著,指甲嵌入血肉,她想讓自己清醒一些,讓那個聲音消失。
「藥熬好了嗎?」
「熬好了。」
鳳喜忙將熬好的藥端來,姑娘讓她先去醫堂開幾副靜心安神的藥,再去東大集的小攤販那兒另外買兩味藥。買回來後,她家姑娘再重新配好,才讓她去熬。
宋詞兮深吸一口氣,將那碗藥喝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是幻聽了,也知道自己的精神正在崩潰,所以必須自救。
喝了藥,她緩了幾口氣。
「我沒事了。」
「您快躺下睡會兒吧,昨晚都沒怎麼睡。」
「剛才瑞嬤嬤來了?」
「也沒說什麼。」
宋詞兮拍了拍鳳喜的胳膊,苦笑道:「我還不至於真的廢掉,你說吧。」
鳳喜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東院準備了家宴,老夫人讓您過去,說是為了慶賀侯爺回京。」
宋詞兮點頭,「我該去。」
「可您這身子真的撐得住嗎?」
宋詞兮讓鳳喜不用擔心,而後又讓她拿來鏡子。
鏡中的自己面色發青,雙目無神,比之前兩日似乎一下清瘦了許多,像是得了大病似的。
她眉頭皺了皺,讓鳳喜給自己上妝。
為了遮掩青色,妝容需得濃厚一些。但濃厚了,卻又有些艷俗,宋詞兮不喜歡。
她便自己畫,還是以薄妝為主,用口脂提升氣色,再配了一套金鑲玉的頭面,隆重了一些,便也就減輕了氣色上的不足。
鳳喜給她拿出來一套絳紅色的襦襖,搭配水色流仙裙,外面是天青色的披風。
如此裝扮上,鳳喜不由哇了一聲。
「戲文里常說什麼神仙妃子,可既是神仙,凡俗之人哪見過,但今日奴婢見到了,合該就是你這樣的。」
宋詞兮笑了笑,可看著鏡中的自己,為何便是笑都帶著幾分陰鬱呢。
「我們去吧。」
宋詞兮去得晚,老夫人和二房的幾位爺和夫人都坐下了,她便賠了個禮。
「你這幾日身子不大舒坦,眼下可好些了?」老夫人一臉關切地問。
「兒媳好多了。」
老夫人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
老夫人讓她坐下,又與二老夫人說起了給陸辭安納妾的事。
「錦娘雖出身低,但於我們侯府也算有恩,將她納入房中,倒也合適。」
二老夫人覷了宋詞兮一眼,道:「這事兒關乎侯府的體面,大嫂您得做這個主兒。」
「今晚趁著大家都在,我親自與侯爺提這事。」
「指望不上別人,可不得您親自提。」
這話擺明是說給她聽的,宋詞兮垂眸,估摸這兩日她精神不好,老夫人她們只當她耍脾氣呢。
「不過,侯爺怎麼還沒過來?」大夫人問了一句,想到什麼,又問宋詞兮,「弟妹,你可知侯爺幹什麼去了?」
宋詞兮淡淡回了一聲,「侯爺自有侯爺忙的事。」
「不知道就不知道,還說得冠冕堂皇的。」
「不過我倒是知道大爺去哪兒了?」
這一桌除了陸辭安不在,二房老大也不在。
「你說什麼胡話,你怎會知我家大爺在哪兒……」
「無非那些煙花柳巷之所。「
「你!」
宋詞兮默然,她不喜歡這樣尖酸刻薄,以往也都會忍了,但今晚她覺胸口似有一團燥氣,怎麼都揮散不開。
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便沒人再敢說話了。她正說讓瑞嬤嬤去找一找侯爺,這時便見他扶著錦娘過來了。
那錦娘不但走路一瘸一拐,頭上裹著細布,說是前兩日夜裡滑了一跤,磕台階上了。
「喲,原來咱們等了這麼久是在等她啊。」大夫人嗤了一聲。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但不少都往宋詞兮這邊瞅了瞅。
老夫人也沉了口氣,但為了給足兒子面子,還是沒說什麼。
等到走到餐桌前,見只有一個空位子了,陸辭安眉頭皺了皺,讓婢女加把椅子。
婢女搬了椅子,卻不知將這位子加到哪兒。
陸辭安接過去,加到了自己座位旁邊,靠上的位子。
那個位子在老夫人和他之間,竟是僅低於老夫人,而高於所有人,也高於他自己。
不等老夫人說什麼,他已經扶著崔錦在那兒坐下了。
而他緊接著也坐下,並吩咐身後婢女再加一副碗筷。
「往後這就是錦娘的位子,記住了。」
婢女不敢應,忙去拿碗筷了。
「侯爺,大家都等著你呢。」大夫人陰陽怪氣道。
陸辭安冷睨了那大夫人一眼,接著道:「錦娘腳崴了一下,我等大夫給她推按完再一起過來,便晚了一些。」
大夫人被陸辭安那一眼警告了,但還是耐不住嘴賤:「原來侯爺在陪錦娘啊。」
這麼多人等了這麼久竟然是在等一個外院的奴婢,這一桌的人心裡都不怎麼舒服。
「讓大家久等了,錦娘實在罪過。」崔錦歉聲道。
沒人接這話,沒人想給錦娘這個面子,不過所有人倒是都看向了她。
這個外院粗婢,現在卻坐上了這個位子。
想來是因為寧北的冷而乾燥,所以這錦娘臉很糙,膚色像是褐色的土,還一塊深一塊淺的。雖穿上了羅襖,也戴著老夫人前兒送的首飾,但就是很不相稱,像是偷來的。
尤其她還和宋詞兮坐得近,那對比簡直是慘烈。
大夫人瞅瞅錦娘,再瞅瞅宋詞兮,暗惱自己怎會覺得錦娘能幫自己殺殺宋詞兮的威風。
男人都好色,所以是個長眼的男人都會選宋詞兮的。
侯爺自然也不例外。
但這樣一想,她心裡更不舒服了,於是故意問了宋詞兮一句:「弟妹,你那兒擠不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