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見過穎王殿下


  宋嫻愣了一下。

  停住腳步。

  但沒有迴避,視線也沒轉開。

  而是很仔細地看了看紀玄的身體。

  正在換藥的傷口從肩頭斜斜劃到肋下,直到側腹。

  幸好不深,只是看著嚇人,割破了皮膚肌理,但似乎沒有傷及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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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嫻不由想起後來他滿身是傷的樣子。

  當時那麼多翻卷的猙獰傷口,比眼前這個駭人多了。

  而且,她努力回憶一下,覺得他後來受重傷時露出的身體上,沒有肩膀到胸腹的這一道疤痕。

  也就是這道傷口沒有留疤了。

  宋嫻便不擔心他。

  施禮輕聲道:「大人在換藥,我等會再進來。」

  紀玄盤膝端坐在窗前矮榻,由小廝給傷口灑藥粉,正在出神沉思。

  聞聲轉目過來。

  看到宋嫻,明顯困惑了一下,瑩玉面龐籠著淺淺的迷惘,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的人,還沉浸在夢境裡,未曾和眼前世界正式聯結。

  但也只是一瞬間。

  他就驟然回神。

  白皙昳麗的面孔迅速浮起一層醺紅之色。

  一把扯過外袍裹住上身。

  「你怎麼……」

  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舒緩了語氣:「請你先外頭稍候。」

  宋嫻垂首應是。

  恭敬離開。

  妹妹跟在後面,方才沒有跨過門檻,且一直低著頭,並沒看清紀玄在幹什麼。

  兩人出屋站在階下,宋婉悄聲問:「姐姐,紀大人在換藥嗎?他受傷了嗎?聽他說話,很溫和很客氣,一點不像那天在慶春堂外面那樣威嚴。」

  停了一會又小聲嘀咕:「可他在換藥,為什麼要我們直接進去?」

  方才下人通報的時候,兩人在門外都聽見紀玄吩咐的聲音了,他說,直接請進來。

  宋嫻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

  但也能大概猜出來,紀玄大概是正在出神,沒搞清狀況。

  總之是場誤會。

  她安靜等在廊下,直到換藥的小廝端著托盤出來,道一聲「請進」,才再次領著妹妹進屋。

  見過禮後她主動說:「多謝大人前日送傷藥給我。眼下大人也受了傷,我沒有更好的藥可以回贈,不過有些滋補膳方。初受傷幾日,可用冬瓜薏米搭配豬骨熬湯,消炎止痛,再過幾日換成黃豆燉蹄膀,可促進傷口癒合。半月後,山藥烏雞最是鞏固氣血了,且能防止傷口留疤。」

  說完又垂首道:「也許是我多嘴了。大人跟前定有很會給您調理身體的人,請大人看在我出於關切,寬恕我隨便進言吧。」

  紀玄已經穿戴好了。

  家常的細布軟袍,淡淡的雨過天青色,寬袖垂落,襯得身形清挺疏朗。

  這裡不是鎮府司衙門,而是他在衙後一處臨時歇腳的私人院落,屋裡陳設簡單,桌椅樸素無華,透著尋常人家的閒適沉靜。

  讓他也比平日少了幾分威嚴冷冽,多了些溫潤之意。

  他說:「言重了。多謝你。」

  溫潤中又透著一點不自然。

  宋嫻看出他是為剛才的事尷尬。

  還不如她從容。

  轉念想起他還是十幾歲少年郎,臉皮薄些,情有可原。

  便當什麼事都沒發生,含笑欠身:「大人客氣。」

  她道明此番來意,請他給明日要帶進宮的繡品掌掌眼。

  紀玄微微點頭,「呈上來。」

  宋嫻便近前幾步。

  將帶來的黃楊木鏤雕玉蘭匣子打開,拿出這幾日繡的三幅帕子,整齊擺在桌面上。

  紀玄垂眼細看。

  濃而密的睫毛鴉翅一樣覆下,襯得他眉目越發清和乾淨。

  離得近了,她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氣,味道如他本人一樣清俊沉靜。

  「西北的邊防,不知大人是否了解。我偶然得知,當地不少將領士卒跟域外有生意往來,具體如何混亂,我暫時未能了解清楚。大人若想調查一二,或許可以從游商入手,順藤摸瓜。」

  紀玄驟然抬眼。

  目光瞬間變得銳利無比。

  讓心如止水的宋嫻也不禁打個冷戰,背脊一寒,垂了眼避其鋒芒。

  「邊防機要之事,你從何得知,又為何與我提及?」

  一剎那,他周身散發冷意。

  方才的清潤已經蕩然無存。

  宋嫻如何與他解釋,她知道這些,已經是死後了。

  邊防破碎,外敵侵入,未來的烽煙戰火源於時日已久的邊將腐壞。若能早做干涉,也許尚能補救。

  宋嫻從不覺得自己一介孤魂有救世之能。

  她能救自己的人生,已經不大容易。重生以來不過是舉步維艱,一意孤行地向前而已。

  之所以說這些話,只是看到面前少年美好的樣子,不忍見他日後為抗敵喋血荒野。

  希望能及早提醒,讓他留神。

  於是信口胡謅,給個解釋:

  「我外祖父一脈曾駐守西北,因此在侯府聽聞那邊的消息,我會多關注一些。但我只是內宅婦人,也沒辦法打聽更多。聽聞紀大人專門整飭吏治,所以忍不住多句嘴。大人若有暇調查西北邊防,自是國家之幸。」

  把鍋甩給清平侯府。

  至於紀玄會不會因此懷疑清平侯勾結西北邊將謀利,宋嫻不管。

  反正傅侯爺背地裡沒少拿不該拿的錢,和許多軍將都有首尾,算不得冤枉他。

  果然她這番說辭一出,紀玄臉色稍緩。

  沉吟一瞬,竟說:「你若再有新聽聞,可以告訴我。」

  宋嫻暗喜:「多謝大人容諒,我曉得。」

  他要是真能早點關注西北……

  那她也算功德一件!

  「大人,您看這幾幅繡品可過得去,能獻給貴妃娘娘嗎?」

  她點到即止,及時轉移話題。

  卻聽門口一聲長笑。

  「哈哈,哥,頭回在你屋裡看到女子,還是兩個!讓我看看是誰家千金!」

  玉帶金冠的年輕人大步闖入,神采飛揚,軒昂挺拔。

  鮮粉色的錦袍差點晃花人眼。

  他走到跟前拿起繡帕,舉到眼前仔細看了兩眼,又看向宋嫻姐妹。

  「品鑑刺繡呢?繡得好!」

  這人身量和紀玄相仿,面容卻比紀玄還青澀幾分,亦是少年兒郎。

  明快張揚,笑容燦爛得像是春日驕陽。

  和紀玄的清冷完全不同。

  宋嫻認識他。

  是虞貴妃的親子,六皇子殿下,慕容沭。

  當年聖上差點就把他立為儲君了。

  「哥,你喜歡嗎?」

  慕容沭詢問紀玄對繡品的態度。

  眼睛卻在宋嫻姐妹身上打轉。

  打趣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問的哪是繡品,而是人。

  「見過穎王殿下,殿下千歲。」

  宋嫻伏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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