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趙詩詩
蘇凝霜死死地拽著張伍德,那力道,那姿態,跟上回死死拽住蕭離的時候一模一樣。
然後她眼神往蕭離那邊一飄,嘴角勾起個媚笑,慢悠悠地吐出幾個字:「這個人,怎麼處置。」
張伍德瞬間明白了。
他掙扎著,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沙啞得不成樣子:
「蕭兄,今天是我無禮,得罪了……放、放過我!!!」
蕭離看著眼前這人,面色幾經變幻,最終歸於平靜。
既然對方已經服軟,他也不想再糾纏下去。
這梁子是結下了,至於結得深不深,蕭離其實挺在意。
好在這蘇凝霜下手之前知道問自己一句。
不然真讓她一手捏死面前的張伍德,自己這麻煩可就大了去了。
蕭離抬了抬下巴,示意放人。
蘇凝霜鬆開手的瞬間,張伍德像條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待氣息稍順,他仍舊不死心,目光越過眾人,釘在了一旁早已看呆的趙天河身上。
「老頭子,現在你就給句話吧,你還賣不賣?!但你可得想清楚,蕭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天河站在原地,臉上陰晴不定,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眼前這年輕人確實是蕭家的人。
蕭家雖然不經商賣丹藥,卻是石城三大家族之一,平日裡趙家煉出來的丹藥,大半都進了他們家的庫房。
現在派這麼個毛頭小子來,怕不是也來提條件的?恐怕比張家也好不到哪兒去……
蕭離見趙天河還在猶豫,心知該亮底牌了。
他上前一步,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趙家主,我此次前來,只代表我個人,不代表蕭家。為趙家是一回事,但最主要的,是為了趙家的長女,趙詩詩。」
「趙詩詩」三個字一出口,趙天河臉上那猶豫的神色,瞬間就像被風吹散的霧,露出了底下的光亮。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蕭離,目光裡帶著探究、懷疑,還有那麼一絲……隱隱的期待。
張伍德見狀,表面上不敢再大動干戈,可嘴皮子底下卻開始拱火。
他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語氣裡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喲,趙家姑娘?那姑娘得的可是不知名的風寒,早就到了旦暮時刻了。
多少名家大夫來了都搖頭擺手,一點辦法沒有。
一個凡俗女子,又不像是蕭兄你我這樣的修士,這些丹藥對她來說,屁用沒有。」
他頓了頓,見趙天河臉色發白,繼續說下去,那黑痣也跟著嘴唇一起一伏地動:
「趙家主,我勸你啊,還是趕緊把趙家賣了,趁手底下還有幾個錢,去迦南一域碰碰運氣。萬一走了狗屎運,撞上什麼機緣,說不定還能給趙姑娘尋得幾分希望。」
張伍德這話說得夠絕,但也確實在理。
就算蕭離能煉丹,可在趙家主眼裡,女兒的命才是天大的事。蕭離難道還能他媽學了醫術不成?
張伍德嘴角已經壓不住了,那點得意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趙天河要是還聽不懂,那就是真傻了。
蕭離自然也看清了張伍德那張臉,不過他不慌,他本來就是來救人的,怕什麼?
倒是旁邊的蘇凝霜,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蕭離能治趙家姑娘?
不會是……用幫自己的那種方式去幫趙家姑娘吧?
那怎麼行!
她下意識咬了咬下唇,想起那一夜的旖旎,臉上飛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蕭離你個混蛋,你這是想幹什麼?玩我呢?
蕭離沒注意到蘇凝霜的心理活動,他繼續對趙天河道:
「趙家主,不妨讓我試試。若是成了,您眼下的當務之急,不就解決了?」
張伍德冷笑一聲,那顆黑痣跟著嘴角一起上揚:
「就憑你?怎麼就一直說大話呢?現在連丹都沒煉,就吹自己能救人?!
趙家主,你可悠著點,別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此刻的趙天河,一顆心全懸在蕭離那句「能救人」上。
可萬一……萬一蕭離是在騙自己呢?
蕭離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語氣誠懇:
「趙家主,您也知道,一個月前我也是個垂死之人。我是突然得了某樣東西,才恢復生機的。我相信,這東西也能讓令嬡恢復過來。」
「真……真的嘛!!?」
趙天河的聲音都在抖。
他看著蕭離那雙眼睛,乾淨、坦蕩,沒有半分閃躲。
一個修士都能活過來,想必蕭離真有什麼辦法。
他心底最後那點狐疑,終於被徹底打消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看向張伍德時,目光里已經有了決斷:
「若是蕭小兄弟能救我女兒,我便不將趙家賣出。蕭離,我信你,我女兒……就交給你了。」
張伍德的臉徹底黑了,但他來不及發作,趙天河已經帶著蕭離二人,快步往後院的閨房走去。
……
三人站在居室門外。
兩個丫鬟守在門口,見到老爺過來,連忙行禮。
趙天河急切地問:「詩詩她吃午飯了沒有?」
其中一個丫鬟低著頭,聲音怯怯的:
「老爺,小姐她……死活不吃。
我想小姐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不想給老爺添負擔……所以才……」
「胡鬧!!!」
趙天河滿臉擔憂,按他往常的脾氣,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把趙詩詩訓一頓。
可手抬起來,又生生頓在半空,裡面躺著的,是他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他怎麼捨得真兇她?
蕭離見狀,連忙伸手攔住。
他先瞥了一眼旁邊靠在牆上生悶氣的蘇凝霜,那丫頭別過臉去,腮幫子鼓鼓的,也不知道在氣什麼。
蕭離沒空細想,拉住趙天河的手,沉聲道:
「家主若是信得過我,我現在就進去為小姐治療,如何?你們留守在外,等我就行。」
留守在外?
孤男寡女?
這不就是當初自己和蕭離在一起的戲碼嗎?!
蘇凝霜猛地抬起頭,一雙柳眉擰成了麻花,看向蕭離的眼神里滿是憤憤。
蕭離你個混蛋,你就是這樣騙我這種良家少女的?!
可偏偏她還不能表現出來,免得蕭離又看自己笑話。
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靠在牆邊,胸口起伏得厲害。
眼下,趙天河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長嘆一口氣,沖丫鬟點了點頭。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蕭離邁步跨了進去。
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混著女兒家閨房裡特有的馨香,形成一種奇異的混合氣息。
看來這些日子,給趙詩詩灌下去的藥,不在少數。
蕭離緩步往裡走,身後的門被輕輕關上。
他抬眼,看向床上躺著的人。
那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青絲散落在枕上,襯得一張臉愈發蒼白如紙。
她的眼窩微微凹陷,嘴唇乾裂起皮,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原來的容貌,蕭離也看得出,也算是小家碧玉了。
她像一朵還沒完全綻放,就已經開始凋零的花。
蕭離輕手輕腳地靠近。
突然,床上的少女睜開眼睛,那雙眼雖因病痛失了光彩,卻仍透著一股倔強的清亮。
她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你要是再過來,我就死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