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慾念


  得了他肯定的回答,孟春月皺著的眉這才舒展開來,一手攬過荊衡的肩膀,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正事聊完,孟春月立刻換上一副不正經的嘴臉:「來來來,說完了正事,該高興高興了。聽說殿帥前不久豪擲千金包下這兒勞軍,甚是張揚,這兒你比我熟,去叫幾個相熟的小娘子陪陪我。」

  荊衡端著酒杯沒吭聲。孟春月伸手就要去拉門口的鈴鐺。

  不一會兒,五六個姑娘魚貫而入,香風撲面,笑語盈盈,朝著兩人就撲了過來。

  一個膽子大的徑直往荊衡懷裡倒,被他不輕不重地推開了。他皺了皺眉,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不用。另外幾個見他面色不虞,倒也識趣,轉頭便撲進了孟春月的懷中。

  孟春月正左擁右抱地享受著,餘光瞥見這一幕,頓時坐直了身子,他一手摟著美人,一手擎著酒杯,湊過來,眼睛亮得跟發現了聚寶盆似的。

  「不對。」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荊衡不看他。

  「你不對勁啊!」孟春月把臉湊到他眼皮子底下,「姓荊的,你是不是有情況了?」

  荊衡沉默地喝著酒,不理他。

  「哪家的千金?」孟春月掰著手指頭猜,「天子家的還是東府李相家的?」

  荊衡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抬。

  「哪家的花魁?」孟春月壓低聲音,「難道是豐都的老相好?」

  還是沒反應。

  孟春月摸著下巴,眉頭皺成一團,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該不會是你家裡頭的婢女吧!」

  荊衡的酒杯頓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孟春月一眼。

  孟春月原地蹦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滿臉寫著「我就知道」:「好你個荊衡!外頭威風凜凜的殿帥,結果偷摸啃窩邊草!」

  荊衡冷冷道:「閉嘴!」

  「偏不!」孟春月興奮地直搓手,一屁股坐回去,兩眼放光,可想了又想又覺不對:「既然是婢女,那你在這裡澆什麼愁,上啊!」

  荊衡瞥了眼孟春月,一雙銳眼似乎就要把他盯穿。

  孟春月揮揮手讓姑娘們先出去,等人走乾淨了,湊過來。

  「快說說,長什麼樣?性子好不好?你倆到哪一步了?要不要我替你出出主意?我跟你說,別看你打仗厲害,這方面你還真不一定比得上我......」

  「孟春月。」一聲低喝打斷了他的話。

  「嗯?」

  荊衡目光陡然陰鷙:「再多說一個字,我把你從這窗戶扔出去。」

  孟春月故作驚詫,伸手捂嘴,覷著荊衡的冷臉道:「說實在的,論武功,論謀算,我確實比不上你,但論與姑娘們打交道的本領,你還真不如我,來跟爺說說,爺給你出出主意。」

  荊衡神情不見波瀾,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誒!你這就走啦,我可才剛來......」孟春月在身後喊著。

  月色如銀,將夜晚照得恍如白晝,荊衡騎著馬,緩緩走著,夜風甚是清涼,將他的醉意吹散了大半。

  他望著天邊的晚星,愁緒湧上。

  他生於侯府,卻從未像其他公侯子弟那般恣意瀟灑,自他有記憶以來,爹不疼娘不愛,生母精神不濟,他被嫡母收養,嫡母時時忌憚提防,父親西北戍邊後,他便被關入逼仄的暗房之內,日夜折磨,後來父親回京,見他如野狼般難以馴化,沒過多久,一道軍令,將他扔進了豐都水師。

  多少個這樣的星夜,他蜷縮在那間逼仄漆黑的暗房裡,盯著那扇窄窗中漏下光,一盯就是一整夜。

  幼時那些見不得天光的日子,求而不得的親情,都變成了最強烈的欲望深海,而他則如同憋在水底的人。十五歲那年,他頭一次憑著自己的本事立了軍功,不靠家世,不靠父蔭,只靠手裡那柄馬槊,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那是他第一次將頭探出水面,天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刺得他眼眶發酸。

  他貪婪地吸了那口氣。

  又腥又咸,卻是活著的味道。

  那一眼天,從此便再也忘不掉了。

  這也是為什麼,那個浸在恨與血中、習慣了黑暗的怪物,在撞上師晴時,忍不住意動。

  她站在陽光下沖他笑著,鮮活得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渾身上下都是蓬勃的勁兒,而他呢?一身濕漉漉的暗,指縫裡還淌著沒幹透的血。

  本該各自待在各自的世界裡,偏偏那道光不知死活地照過來,灼得他眼睛疼,也照出了他自己身上那層洗不掉的腥氣。

  就像十五歲那年第一次浮出水面,嘗過一口氣,便再也不想沉回去,哪怕那光刺眼,哪怕那光不屬於他,他也要伸手去夠一夠。

  侯府西院,今夜燈火幢幢。

  他甚少留宿侯府,西院奴僕又少,且他素來習慣黑夜,可今夜卻大不一樣,廊下的燈籠一溜兒亮著,屋裡的燭火也映在窗紙上,暈開一團團橘黃的光,風過時,火苗晃了晃,影子便在窗欞上輕輕搖動。

  難得的熱鬧,倒像是這院子,忽然活了過來。

  荊衡推開主屋房門,便見師晴伏在桌上睡得正香,他悄聲上前,推了推她的胳膊,她懶懶動了動,翻了個身又睡了。

  見叫不醒,荊衡也就不再動她,他繞過臥房進了浴室,不一會兒,他換上一身寬鬆的綢衣出來,屏風後的師晴依舊睡著,

  牆外的更鼓聲遠遠傳來,甚是縹緲。

  入夜已深,他又滅了臥房的燈,坐在床上,動了動脖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外屋,她的身影被昏黃的燭光投在屏風上,模模糊糊的。

  此時可比白日時的那般張牙舞爪要乖巧許多。

  他就這樣看著,那樣柔軟的身體擁入懷中會是什麼感覺,他不禁好奇起來。

  雖已經人事,但每每行事卻從不解衣,也不碰人,草草紓解之後,意興闌珊,從未感覺過兄弟們口中的凌雲之感。

  他到底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

  他伸手去拿矮几上的茶盅,腦中又滾過白日裡她伏在馬背上,他驅馳時那具柔軟的軀體顛簸時撞上他下腹的感覺。

  茶水冰涼,卻燙得他指尖酥麻。

  此時此刻,夜深人靜,想起那種感覺,腦袋裡面有無數個聲音在叫囂,體內的熱血似在沸騰,令他躁動不安。

  夜極靜,靜得她的呼吸都能聽到。

  荊衡坐在床上慾火灼身,腦海中閃過一幅幅避火圖一閃而過,他的手不自覺往下......

  她伏的,不該是那冷硬冰涼的木桌。

  該是他的身上。

  他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不是疼的,是舒服的,是心裡那團火被撫慰的喟嘆,仿佛這些年繃緊的弦,終於有人用指尖,替他慢慢鬆開了。

  可惜,那只是他的念想。

  太可恥,竟然對著一個低賤的婢女行事,他明明可以粗暴拉她入帳,將她揉進骨子裡,可如今,他又在害怕什麼?

  可越可恥,越興奮,似乎是別樣的刺激。

  終於,一聲釋緩的低啞聲從他喉間湧出,手中濕濡粘稠,緩了半晌他才收回漫遊天際的思緒,睜眼再望屏風,突然發現那個身影已經坐了起來,似乎正在盯著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