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假裝這一切,是她自己的選擇


  打定了主意,師晴心中平靜了許多。

  晚膳時分,她照舊伺候荊衡用膳,只是今日比往日更加細緻妥帖,兩人相處時日雖不算長,但荊衡還是頭一回覺得,這丫頭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身上。

  從前筷子碰碗、手肘相撞的小磕碰不斷,今日她安安靜靜地剔著魚刺,筷子在盤中遊走,沒發出半點聲響。

  荊衡其實不習慣用飯時有人在旁伺候,當初不過是故意折騰她罷了,如今她這樣乖巧,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師晴將剔好的魚糜輕輕推到他面前,便依著規矩,退到一旁垂手站著。

  那副溫順模樣,倒真有幾分婢女的樣子了。

  荊衡抬眼看她,見她這般上道,倒也樂意賞她一點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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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晴~」

  陡然聽到他叫自己,師晴驀然抬頭。

  「你想要什麼?」

  「啊?」

  「有沒有什麼想要的?」他語氣淡淡的,像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師晴垂下眼帘,她要自由,要離開他,但若真說出口只怕又會引起無妄之災,於是低聲道:「奴婢沒什麼想要的!」

  「衣裳、首飾、珠寶.....」荊衡挑眉,似笑非笑地提醒。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那語氣不像施捨,倒像是上位者隨手拋出的恩賞,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奴婢不想要那些東西。」她想了想,視線移向窗外,輕聲道:「您要真想賞奴婢些什麼,那就讓奴婢種種花吧,奴婢覺著您這宅子太素淡了,入了秋,院子裡處處都透著荒涼,大人平日不在家,奴婢閒著也是閒著,就當為您的宅子添些顏色吧!」

  荊衡盯著她,種花就種花吧,總比一天到晚胡思亂想計劃逃跑強,他點了點頭:「需要銀子,去找唐林!」

  「謝大人。」師晴笑了。

  荊衡微微一愣。

  那笑顏,與從前不同,不是因懼怕而擠出的苦笑,也不是因尷尬而生的窘笑,是打心眼裡漾出來的歡喜,清清亮亮的,像秋日裡乍然漏進檐角的一線日光。

  他心頭微動,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之間悄悄發芽。

  入了秋,一到傍晚,院裡燈籠就一盞盞亮了起來,今夜晴月,月色朗朗,照得圍牆也泛著一層雪亮。

  師晴剛得了荊衡的應允,便在宅子裡四處轉悠起來。她蹲下身捏了捏花圃里的土,心裡默默盤算著明日該買些什麼苗子,秋海棠、金桂、還是幾叢蜀葵,來年開春了也熱鬧,越想越歡喜,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忽而小葵快步跑來,氣喘吁吁:「姐姐,大人叫你!」

  師晴應了一聲:「知道了,你早些歇著吧。」

  話音剛落,一陣秋風穿廊而過,涼意沁骨,她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衣襟,朝內院走去。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晃晃悠悠,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主屋裡燈色昏黃,暖意融融。師晴剛跨進門,便覺一股溫熱撲面,驅散了秋夜的涼。她隔著屏風望去,浴房內有個人影正從浴桶中起身,昏黃的絹屏上勾勒出一道修長的剪影。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別過臉。

  「進來。」荊衡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沐浴後特有的慵懶。

  師晴深吸一口氣,繞過屏風,緩緩朝里走。

  荊衡已披上裡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緊實的胸膛,濕發未乾,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沒入領口。昏黃燈色下,他唇角噙著淡淡的笑,眸色比清夜更醉人。

  師晴不得不承認,丰神俊美的世宦子弟,無論處於何地都是引人注目的,荊衡的皮囊確實是師晴見過最優秀的。

  這個人……出身顯貴,享有爵祿,又生得姿容俊美,似乎天生就該被人仰視,若是沒有之前那些血腥之事,像這樣的男子,便是師晴這輩子難以妄想之人。

  想到這裡,對於即將發生的事,她竟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

  燭火輕輕跳了跳,屋裡的光影晃了晃,水汽氤氳間,空氣漸漸稠得像化不開的蜜。

  行至跟前,師晴停下,燈影將兩人的影子暈開,一高一低,融在一處,纏纏綿綿,一室旖旎。

  荊衡慵懶地坐在床邊,拍了拍身側:「過來!」

  師晴乖巧坐下,兩人此時挨得很近,她的氣息闖了進來,白皙柔嫩的肌膚配著烏黑的長髮,如早春綻放的玉蘭,荊衡的眸色暗了幾分。

  她剛抬眸便迎上一道森然冷光,那渾然天成的威嚴壓下來,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下意識握緊雙拳,下一瞬,他的手已摁在她腦後,迫她迎上他的唇。

  苦澀的茶味洶湧渡來,瞬間將她淹沒,全是他的味道,濃烈而霸道。她不喜歡。眉心一蹙,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荊衡感覺到了她的反應,當即撤了出來,眸色更冷了,他盯著她,一言不發,師晴手足無措地坐在原處,指尖微微發顫,不知該放哪裡。

  「我……我……」師晴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見男人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她心頭一顫,聲音小了下去,「能不能……不要摁著我的腦袋?」

  荊衡聽她說得認真,那副憨傻的模樣倒讓他微微一怔。他細細端詳她的反應,看不透她想的想法,這種事,怎麼暢快怎麼來,前幾次她磨磨唧唧,他不耐煩,便習慣了按著自己的節奏來。

  「那你想怎樣?」他語氣淡淡。

  師晴怔了怔,這種事,本該水到渠成。

  她雖不知該如何起頭,但可以肯定,絕不是像他那樣,強行摁著腦袋。

  這話她不敢說出口,但他既然肯聽,那不如……由她來掌握節奏,至少這樣,她或許不會那麼難受。

  她緩緩抬手,撫上他的臉,指尖微微發顫,仿佛一個虔誠的信徒,抱著荊衡的頭,閉上眼,將唇覆上他的,啟唇,吮吸,勾纏....笨拙的,生澀地模仿著前幾次殘留在記憶里的那些片段。

  燭火跳了跳,光影晃動。

  她的呼吸亂了,心跳也亂了,可她沒有停,她不想再像一塊木頭,被人摁著、擺弄著、肆意索取。這一次,她想試一試,哪怕只是假裝,假裝這一切,是她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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