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俞三娘
那女人生得極美,卻是一種凌厲的、帶著野性的美,濃眉斜飛,鳳眼上挑,瞳色深黑,仿若極淵,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一小片蜜色的肌膚,長發束起,簡約利落。
她斜倚在椅中,一隻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柄短刀,刀刃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晃得人心慌。
其他人仿若群狼圍堵了獵物,神色肅然,像是隨時等著上座的女人一聲令下便會朝師晴撲去。
忽然站在上座左邊的男人指著師晴皺眉道:「三娘,就這丫頭?」又側頭看向身邊那女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成嗎?」
俞三娘眼睫微抬,未及開口,便已有一股沉沉的威壓漫開。
她緩緩起身,裙裾曳地,步履不疾不徐,朝師晴大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像踩在人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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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不成的,你還能有更好的辦法?」
「你們有誰能跟豐都的那個老傢伙搭上線?」她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還是能和那位戰功赫赫的小將軍對上一戰?」
四下寂然。眾人紛紛低下頭去,連呼吸都放輕了,偌大的廳堂里,唯余中央的火塘里噼啪做響。
三娘翻了個白眼,踱到師晴面前,雙手抱胸,又細細瞧了一圈。
從她進這大廳起,三娘打眼便覺她是個膽小嬌弱的姑娘,如今離近了再看,卻在她的眸中捕捉到一絲慌而不亂的堅定。
「姑娘莫怕,我姓俞,大夥都叫我俞三娘,是白虎社的當家!」她聲音爽朗,帶著幾分不經意的寬慰,伴著周圍凶神惡煞的人群,實在讓師晴難以判斷他們是好人。
畢竟哪個好人幹得出光天化日下擄人這檔子事啊!
見師晴不語,俞三娘又問:「姑娘怎麼稱呼?」
師晴抬起眼,不卑不亢:「小女子姓師,單名一個晴字。」
「師晴~」俞三娘輕念一聲,旋即話鋒一轉,「聽聞你是那位武昭小將軍府上的女眷?」
師晴微微一怔,搖頭道:「三娘怕是抓錯了人,我不過是武昭將軍家中一名婢女罷了。」
「婢女?」
二字一出,廳中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湧起,間雜著幾聲焦急的低斥。
「這如何成事?」
「抓錯人了!」
「白忙一場……」
俞三娘眉梢微動,稍稍偏了偏頭。
四下立時鴉雀無聲。
師晴從那些七嘴八舌中漸漸咂摸出了幾分意味,這些人怕是打算拿她去跟荊衡談什麼條件,原本以為她是荊衡的女眷,如今聽說是卑微奴僕,這才失望爭執起來。
「你們懂什麼!」
人群中,一個坐著木輪椅的男人緩緩推了出來。
師晴望過去,心頭猛地一縮,那人整張臉,連同半邊頭顱,像是被烈火舔舐過,皮肉扭曲,容貌盡毀,煞是駭人。
她強按下翻湧的恐懼,不敢多看。
「我打聽過了。」那人似笑非笑,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器,「那小子自幼在軍營里長大,身邊可從沒出現過什麼婢女。這丫頭......」他頓了頓,目光黏膩地落在師晴身上,「就是他相好,你說是不是啊,小姑娘?」
話音未落,俞三娘已側身擋在師晴面前,斬斷了兩人的視線,她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得了吧,小五,別嚇著人小姑娘。」
她說完,回頭看著師晴溫聲道:「師姑娘,放心,咱們白虎社只圖財,不圖命!今日請你來呢,主要是為了跟你們家小將軍交個朋友,沒別的意思。」
「當家的,我可是聽說,那姓荊的在滿芳園可是有許多相好呢!」人群中又有人笑道。
「對啊,相好算啥,又不是婆娘!」
「就是,那要這麼算,那滿芳園的相好是不是也要綁來啊!」
「好,好,可以,都綁來,兄弟們也好舒舒筋骨!」
......
說著說著,那話越說越不堪入耳,到最後居然有人要將師晴帶回自家,左右也是無用。
「好啦!」俞三娘一聲暴喝,廳中立時鴉雀無聲。
白虎社素來不在豐都城中活動,此番冒險擄人已是出格,斷不能白白擔了風險,卻撈不著半分好處。
「有用沒有,總得試了才知道!」俞三娘拍板定音,當即命人將師晴帶下去嚴加看管,又修書一封,遣人連夜送入豐都。
星落島僻靜處,荊衡、鍾離、周全三人沿著海邊緩步而行。
鍾離已將這三個月的練兵、造船諸事一一稟明,樁樁件件都有條不紊。荊衡微微頷首,頗為滿意,忽而瞥見落在後面的周全,腳步一頓,鍾離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察覺周全興致不高。
荊衡身邊,除自己外,就數周全跟得最久,連暗處的非夜也比不上。
這些年出生入死,私下裡不似主僕,倒更像兄弟同袍,他自然知道周全為何悶悶不樂。
「怎麼?」鍾離笑著打趣,「我死而復生,全哥一點都不開心?」
周全抬頭,見兩人都停在不遠處等著自己,不禁加快腳步。走近了,抬手輕錘鍾離肩膀:「你這小兔崽子,我怎麼不高興?沒看見昨晚老子灌了多少酒?」
鍾離笑著揉肩:「還說呢,我手下那些弟兄昨兒直催我送你回去,生怕你把島上的酒喝光了。」
「你他娘的真摳門。」周全笑罵。
兩人相視一笑,海風拂過,方才那點沉悶便散了大半。
「不過,我還真沒想到,截下曹彬的那伙『海匪』居然是鍾兄弟你啊!」周全指著他讚許道:「好樣的!」
荊衡盯著周全,似乎在等他開口,周全也似有默契般上前:「將軍,容屬下冒犯,您這麼大的事,為何要瞞著我?難道你還在懷疑我老周的忠心?」
他知道大安朝豢養私兵是要誅九族的,將軍謹慎些總是沒有錯的,但道理再好聽,他心中那道坎就是過不去,這麼多年的生死場,怎麼就不能信他老周了。
「周全!」荊衡看著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淵,「落星島的事,只有我和鍾離知道,便是鍾離,也只知自己的職責是蟄伏在此練兵,以待來日。至於養兵的目的,只有我一人知曉。我不認為瞞著你、非夜、吳魯有何不妥,這亦是對你們的保護,不管換了誰,我亦會如此,無關信任,只是我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