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回頭是岸,岸上有花


  「說得可多了,你問哪方面?」明懿看出了安寧有心事。

  只是不明白,一個有夫君疼愛又兒女雙全的女子,還能有什麼可愁的?

  啊!她知道了,「你是不是得了什麼病?」

  安寧白她一眼,「你才得了病!」

  「我本來就得了病。」明懿涼涼一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俞氏給我下藥,我不能生了。」

  安寧一滯,伸手蓋在對方的手背上,卻又有些不適這樣的親密,忙收回了手,「對不起,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明懿挑眉,「那你遇到什麼糟心事了?說出來讓我高興一下。」

  

  安寧:「……」

  這張臭嘴!能不能給我閉上!

  安寧到底沒說,也沒去找忙碌的年初九。

  那會子,年初九被宸王府的嬤嬤丫鬟們圍著吃酒。

  從宮裡出來以申嬤嬤為首的這幾人,也算是被宸王妃這寵丫鬟的排面給震住了。

  這段日子她們在府里過得可順心了,到目前也沒有什麼爭寵的手段互相打壓。

  吃得好,睡得安,穿得暖,可說是過上了做夢都想過的日子。

  這就等著宸王妃正式過府了。

  甚至都不太擔心宸王妃會厚此薄彼。

  年家的行事手法,眾人也都在這幾月看明白了。

  作妖的滾蛋!本分忠心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有了這個基調,那些原本由皇后和曾貴妃安插進府里的人,心思也就漸漸起了變化。

  都是經過亂世的人,給誰賣命,都是為了把日子過好。

  尤其她們到底是女人。生來命賤,無論在亂世還是太平年間,能真正活得安穩的極少。

  遇到良人還好,遇不到,那就只有忍氣吞聲的份。

  像申嬤嬤,早年嫁個男人好賭成性,後來生了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

  結果女兒被男人只二兩銀子就賣去了窯子,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四個兒子更是沒一個好的。她要不是連夜逃出家門,只怕就跟女兒一樣的命運,被四個兒子拿去賣了換酒喝。

  申嬤嬤在亂世的時候,無名無分跟著一個商賈逃命。

  那商賈倒是好的,待她體貼。誰知出去一趟,就被亂軍一刀子捅了心窩。

  她去收屍的時候,抱著屍體哭得死去活來。

  那顆心,也就跟著死了。

  後來前朝招宮人,她去混了個差事。被上頭那些人打壓折磨得九死一生,最後是從那一絲生機中,殺出一條血路,混成了如今的申嬤嬤。

  皇后秘密找到她時,給了銀子,說是讓她盯著宸王妃。

  申嬤嬤接受了,但至今也沒有什麼機會匯報,更沒任何新鮮內容可匯報。

  她在這樣喜氣洋洋的喜樂聲中,下了個決心。

  等宸王妃正式入主宸王府,她就跟宸王妃坦白。

  她看明白了,宸王妃是個講道理的人,定能理解她的身不由己。

  更何況,她還什麼都沒幹呢。回頭是岸,岸上春日有花,夏日有傘,秋日豐收,冬日溫暖。

  申嬤嬤流著淚,喝下了這杯喜酒。

  旁邊的蔡嬤嬤,丁嬤嬤,王嬤嬤都默默流著淚喝下了喜酒。

  高興!都是因為太高興了。

  有太平盛世那味兒了。

  喜宴未散,新娘新郎被人送回各宅了。

  戲台還在唱戲,年府依舊喜樂融融。

  年初九遠遠看著安寧,笑了,走過來,坐在她身旁,「二位殿下,照顧不周啊。吃好了就去我暖閣中歇著,咱們一會兒喝茶解膩。安寧殿下不急著回吧?」

  明懿不樂意,「你怎的不問我回不回?」

  「你那麼閒,有什麼好問的?」年初九笑。

  明懿也笑,又用手肘拐了一下安寧,「回嗎?你要回了,我就一個人跟初九膩歪。」

  「老七會恨死你!」安寧瞪她。

  明懿挑眉,「老七現在還不敢恨我,初九明日才正式入主宸王府呢。」她嘆口氣,「等初九真正做了宸王妃,老七那個跟屁蟲,肯定恨不得把我滅了。」

  安寧終於笑起來,「確實是個跟屁蟲,全程眼珠子都跟著初九轉。」

  「跟你家駙馬一樣!」明懿嘴快。

  安寧的笑容淡了,心亂得很,「那我跟明懿先去你暖閣,你忙完來尋我們?」

  「好。」年初九吩咐南雨,「帶二位殿下去我院中的暖閣歇息。」

  南雨躬身,「是。」

  安寧和明懿坐在暖閣中,喝著茶,點心是吃不下了。

  二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鬥嘴。

  半個時辰後,年初九回來了。

  明懿看出安寧有話跟年初九說,就站起身來,「你們聊,我先回吧。」

  安寧原本還在想如何支開明懿,卻見對方那麼識趣,不知哪根弦不對,竟挽留她,「急什麼,不是說了一起喝酒嗎?」

  明懿也不迂迴,「我不是看你有重要事找初九嗎?我又不是你信任的人,何必礙你的眼?」

  安寧瞪她一眼,按住她,開門見山問年初九,「你那日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

  年初九沒想到安寧這麼快就會過意來了,「殿下是遇到什麼事了?」

  安寧悶聲答,「我的公主府被搬空了。」

  她這兩日都沒睡好,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家裡何止是虧空了銀子啊,連花瓶首飾都被調了包。

  那些好東西不是找不著丟了,就是贗品。

  安寧苦笑,「如今的安寧公主府,就剩個空殼了。初九,你那日跟明懿說的話,其實是在提醒我吧?」

  明懿坐在一旁吃瓜吃得呆愣,「不,不能吧?初九那是提醒我,別讓趙世榮占我便宜。安寧,你不要胡思亂想啊!其中會不會有誤會?」

  安寧淡淡道,「我也以為只是誤會,所以特意找來鑒畫的畫師,鑒了十幾幅畫都是贗品。那些是我多年的收藏,打仗逃命的時候,我都沒捨得扔。」

  說著,淚已含滿眼,「還有我們夫妻共同收藏的玉,幾十塊,大小都有。那些東西我閉著眼睛都能辨出真假……」

  明懿這下信了,也把視線投向年初九。

  年初九嘆口氣,「總覺得把真相告訴你,挺殘忍的。可我如果知道不說,又覺得……不配跟你拜天地,結金蘭。」

  「你如果知道不說,對我更加殘忍。」安寧比任何時候都冷靜。

  可她的手卻在桌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雙溫暖的手握住了她,竟是明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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