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你也不敢還手啊


  年初九深深看一眼安寧,「若有那麼一天,我在延州等你。」

  只要你來,城門永遠為你打開。

  

  安寧心頭巨震,淚水衝上了眼眶。

  她哽咽,「初九……」

  年初九掩下眼底深深的憂慮,「我們年家,想為新朝保駕護航,能做的,都做了。奈何……」

  奈何什麼,她沒說完,但安寧懂。

  奈何父皇易猜忌,反反覆覆,無止無休。連自己有病,都不肯對人言。

  奈何端王睿王沒本事,還要攪動朝堂風雲。

  這還是光啟元年,新朝剛立,已經成了這樣。

  若哪天父皇猝然離世,又未立新君,簡直不敢想。

  她握住年初九的手,「怪不得你說開春就赴延州封地。」

  當時她還勸,說延州太苦,七弟身子又弱,受不得舟車勞頓。

  其實就是不想年初九離京城太遠。

  年初九淡淡一笑,「我先行一步,去把封地打造成銅牆鐵壁,哪裡亂,封地都不能亂。」

  這就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

  她能力有限,管不了天下,那就躲進封地去。

  宸王封地中,有三州都是邊陲重鎮。悍守國門乃本分,是天然要屯兵的。

  安寧好奇地問,「初九,問你個問題?」

  「嗯?」

  「天下四分五裂,當初你們年家為何獨獨選了雁國?」

  以年家的財力,若是要捐鹽鐵,去哪國都是座上賓。

  年初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皇姐有所不知,我年家產業幾乎都分布在雁國以內,還有,皓州定安是年家故鄉啊,我們能去哪?再說……」

  安寧認真傾聽。

  「東里軍在各系亂軍中,算最講理的,這是父皇的功勞。」年初九原以為,一個治軍嚴明的主將當了皇帝,應該更加自律,更加務實。

  誰知……

  年初九淡淡一笑,「皇姐別多想,用民間的話來說,矮子裡頭拔高子!亂世紛爭,各顯神通,父皇許是裡面最好的了。」

  這胸襟!這膽識!安寧盯著年初九看了許久,腦子裡不知為何冒出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竟希望七弟的身子能爭氣點,父皇到時傳位給七弟……天啊,母妃要知道她萌生這樣的念頭,估計得氣死。

  可她這念頭其實還有更深一層。七弟若成了新皇,年初九能理政吧?

  當然能啊,人家是女官。

  那豈不就相當於年初九繼位……太驚世駭俗了!

  她就那麼盯著年初九,直把對方盯得發毛。

  年初九伸手晃晃,「你想把我吃了啊?」

  安寧這才回過神來,努力壓著心頭的驚濤駭浪,「沒,沒事,我明日,不,一會兒就去問我母妃,到底要怎麼辦。」

  臨走前,她想起一事,「你府里的雲袖,是我母妃的眼線,你知道吧?」

  年初九狡黠一笑,「知道。」

  心說,哪裡只是你母妃的眼線,人家活兒多著呢。

  安寧沒多想,「知道就好,你這宸王府是個篩子,要注意。」

  「嗯。」年初九聽勸。

  「你不把這些人剔出去?」安寧不解。

  「剔出去,不止打草驚蛇,還會有新的眼線進來,查起來更難。就這樣吧!」年初九笑起來,「大家都是眼線,你盯著我,我盯著你,就相當於誰都動不了。」

  安寧也笑起來,「我那一堆爛攤子,還操心你呢。」

  她起身告辭。

  年初九也不再留人。

  府里多了一隻富貴貓,忙壞了一眾僕從。

  除虱打理,往日都是明月親力親為。如今她不在,旁人不敢輕易去碰。

  年初九親自上陣,欲以百部湯為貓淨身。

  東里長安聞風趕來,不敢讓阿普阿布跟著,讓人把狗子關進暖閣里。

  他道,「我來洗吧。」

  「你會?」年初九詫異。

  他手上還有墨汁,「怎的不會?以前阿普和阿布不都是我和止墨洗的。」

  說著他就要上手。

  那貓警惕地弓著背,「喵嗚」一聲發出軟軟的低吼:不要過來!再過來我就撓死你!

  東里長安縮回手。

  阿普和阿布可不撓人,也不咬人。

  年初九不怕這隻弱貓,順手在它腦門上彈了個崩,「還傲嬌呢!身上不癢嗎?我們沒嫌棄你,你還鬧!」

  順手又彈了一個,再彈了一個。

  喵嗚……三個崩兒下去,貓兒氣鼓鼓服了軟,斷尾卻豎立著。

  東里長安:「……」

  還能這樣啊!又學到了。

  他也伸手在貓貓腦門上彈了一下。

  手還沒來得及收回,貓兒「哇」一聲,猛朝他撓一下。

  好在貓兒實在沒力氣,是個假把式,就做了個假動作,爪子都沒抬起來。

  東里長安納悶,「嬌嬌兒,為什麼你彈它,它就不敢還手?」

  年初九笑著在東里長安腦門上也彈了個崩,「瞧,我彈你,你也不敢還手啊!」

  東里長安抿嘴,壓不住唇角。

  熱氣騰騰的百部湯藥,在盆里冒著煙霧。

  年初九伸手試了試水溫,才跟貓兒說,「我來了啊,你不要亂動,先去水裡泡會。」

  頓了一下,瞧著貓兒沒有反抗的敵意,她才一手托住貓的胸口,另一隻手輕輕捏住它的後頸皮,把它從地上提進浴盆里。

  貓先是一僵,隨即四肢蜷起,尾巴夾在腹下,一動不動。

  溫水漫過貓身,它舒服地「喵」了一聲。

  百部湯藥是專門除虱用的,貓兒下去沒多久,水上就浮起了一層虱體,看得人頭皮發麻。

  那貓往日尊貴,從未受過虱癢之苦。

  這幾月下來,毛髮里藏著密密虱子和蟲卵,再尊貴的貓兒也被折磨得不成樣子。

  連著換了好幾盆百部湯藥,年初九用手把水澆到貓兒的腦袋上,然後順手輕輕揉它。

  那樣子,溫柔極了。

  真好看!東里長安想,一定是他前世做了什麼了不得的善事,才能娶到這麼好的姑娘。

  他輕聲的,像是怕驚擾了貓兒,「嬌嬌兒,你看它好像哭了。」

  年初九低頭一看。

  咦,真的!

  那貓兒原就是藍色貓眼,瘦了以後,眼睛尤其大。

  那大滴大滴的淚水就那麼從眼裡掉下來,落進百部湯藥里。

  甚至仔細看,它似還哭得抽抽,像個孩子般仰著頭看向年初九。

  她心頭一軟,用指尖撥了撥它的下巴,「哭什麼呀,從今往後,你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又看向他,「夫君,給它起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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