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不值得掉一滴眼淚
你希望怎麼做?
安寧看著母妃,奇異地體會到了年初九那種欲言又止。
來時的激奮,在睿王的指責下已滌盪殆盡,唯剩冷靜,「母妃,不是我希望怎麼做,這個責任我扛不起。無論我說什麼,皇弟都會覺得是宸王妃攛掇我來挑撥離間。」
主意出得好,沒功勞,還紮下一根刺;主意要出得不好,得一輩子受埋怨。
睿王氣結,「……」
安寧繼續道,「母妃,兒臣今日在父皇跟前請旨和離,父皇爽快應允了。這說明什麼,很明顯了吧?」
睿王悶聲問,「說明什麼?」
最討厭人說話賣關子!
曾貴妃斂眉解惑,「說明皇上在這件事上,不會對自家人趕盡殺絕,卻會以雷霆手段解決相關人等。」
睿王聞言眉頭舒展,「那就好。本王是他的親兒子,他總能相信,我不可能縱容奸細,更不可能通敵。」
安寧悠悠道,「那可不一定,你若不拿出點態度來,走的就是昭王的老路。昭王也是父皇的兒子!」
「那怎麼一樣!」睿王迷之自信。
安寧冷哼一聲,「有什麼不一樣!」頓了一下,她又道,「要說不一樣,端王占嫡或許當真不一樣。宸王研製國之重器,或許也不一樣。你,占什麼?別和我說占長,占長在這件事上起不了作用。」
睿王驚呆了,指著安寧半天說不出話來。
反了反了!
這個一向溫婉聽話的姐姐是得了失心瘋嗎?
曾貴妃也怔怔看著女兒,一時說不出來讓女兒接近年初九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說話句句帶刺兒,一身反骨!
偏生她覺得或許如今只有女兒才有法子破局,「安寧,你但說無妨,咱們現在應該怎麼做?」
「不說!」安寧堅決。
她起身匆匆告辭時,看了一眼睿王,「我是你親姐姐,駙馬只是你表兄。你幫著駙馬來哄騙我的時候,當是從未顧及過我的感受。在你眼裡,自始至終,唯有曾家的助力最重要。」
睿王惱羞成怒,「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尋常,駙馬又是咱們的表兄,即使好個男風又怎麼了?他這些年對你多好,你自己平日不也這麼說?本王維持和睦和體面,又有什麼錯?」
真矯情!
安寧點點頭,再也不想多說一個字,轉身出了殿門。
她望著天上飛雪,莫名又想去宸王府了。
那裡真暖和!
她是太依賴年初九了!
安寧壓制著這股念頭,有些悵然地回了公主府。
府里分明也燃了地龍,卻冷。
不如宸王府暖和。
在這個家裡,一切,似乎只能她自己扛,誰都靠不住。
兒女哭著迎上來,一邊一個。
安寧的心暖了一下。
「母親……父親他,他什麼時候回來?」女兒曾玉婉紅著眼睛問。
兒子曾池賢也問,「父親他當真在外頭養了外室?」
安寧剛暖了一刻的心,又冷下去。
往日的點點滴滴,又無比清晰地浮上心頭。
曾文思有時在外過夜,拿兒女作幌子,說他們想去定國公府過夜。
她問兒女,兒女們都作證說,父親整夜都在國公府里沒出去過。
可兒女都還小,不懂事。大的不過九歲,小的才六歲,心思純然。他們哪裡能看得透成年人的算計與紛擾?
安寧沒答稚子的追問,坐下後,先喝了素染端來的熱茶,才沉著眉眼問,「你們兩個是我生的,也是我親手養大的。所以你們誰關心過,我在外頭跑了一天,可冷?可餓?可傷心?」
曾玉婉其實乖巧,聞言趕緊走過來拉著安寧的手,用小手暖著那浸骨的冰涼,「母親,您別生氣。女兒是,是聽了外頭的閒話,急了。」
曾池賢也帶著哭腔,「母親,外頭傳得很難聽,說父親養外室,還通敵,說咱們家要被砍頭了……連府里的嬤嬤們都沒心思做活兒。」
安寧只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堵得喘不上氣,「有我在,不會有事。」
兒女們都偎近了些。
安寧看著女兒,「戰亂那幾年,我們從皓州往肅州撤,你們父親當時提議只帶你哥哥走,把你留給奶娘照顧。是我不同意,再苦再難也要帶你一起走。」
曾玉婉「哇」一聲哭起來,「母親,母親最好……」
安寧抱緊女兒,目光卻轉向了兒子,語聲複雜,「那些年我帶著你們四處輾轉,從不敢讓你疏怠學業。我逼著你晨起苦讀,約束你的玩樂之心,只盼你就算身陷絕境,也能保有清醒心智。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怨我。你父親總一味護著你,還教你投機取巧,耍小聰明來躲開我的管束……」
曾池賢到底也只有九歲,從未見過母親如此沉肅,淚水在眶里打轉,「兒子不曾怨過母親,更知母親是為兒子好。」
安寧仍在鋪墊,將成年人的算計,就那麼血淋淋鋪在兒女面前,「你父親確實在外養了外室,還將家裡的玉石字畫偷出去送給了外室。不止如此,他還騙光了咱們家的銀子……」
曾池賢和曾玉婉都驚呆了。
安寧繼續道,「我不是要在你們面前說你們父親的壞話,只是讓你們看清,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們掉一滴眼淚!
「我已經請旨與你們父親和離,從今往後,你們就當沒這個父親。」她說這話時,眼淚卻毫無徵兆地落下。
她還是高估了自己。
母子母女三人相擁在一起,終究忍不住哭作一團。
為母則剛,安寧鄭重道,「往後,我會護著你們!」
沒有什麼不同,甚至這個家會比以前更好。
素染匆匆進來,見此場景,一時有些惆悵。
安寧抹了一把淚,「怎麼了?」
「殿下,曾夫人求見。」
安寧深深吸了口氣,「請她進來。」
她婆母來了!
不,是前婆母!
曾夫人張氏一雙眼睛紅腫,顯是狠狠哭過。走進來時,幾乎就要撐不住。
兩個孩子忙過去扶,「祖母!」
若是往日,安寧早就迎出去了。
今日坐得端正,只微微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
張氏又紅了眼眶。
安寧吩咐道,「素染,帶孩子們出去。」
兩個孩子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了一眼祖母,跟著素染出去了。
安寧冷不丁問一句,「舅母,你早知文思表哥好男風養外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