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只余死路一條


  年初九沉著眉眼,上前一步從光啟帝手裡強勢拿過瓷瓶,並利落吩咐,「備艾水淨針!趕緊把劉醫正找來。」

  萬公公聞言匆匆去辦。

  年初九話說得極重,甚至稱得上僭越,「我有沒有告訴過您,不要亂吃藥!」

  連「父皇」都不叫了!

  光啟帝呆愣地看著氣急敗壞的年初九,見她將藥丸倒在手裡,放在鼻尖細聞。

  然後報出一個一個藥名,「烏頭,生附子,馬錢子,蟾酥,水銀……」

  她每說一個藥名,臉色就沉了一點。

  甚至,在最後說出「黑錫」的時候,還帶了哭腔。

  光啟帝的瞳孔驟然緊縮,那是對大夫的天然敬畏,「這,這藥,不好?」

  年初九聲音近乎冰冷,「烏頭配生附子,毒性倍增。馬錢子鎮痛之餘,重創臟腑經絡;蟾酥暗藏蟲毒,日日消磨氣血。再加上水銀與黑錫,金石之毒盤踞體內,沉於五臟,啃噬生機。父皇!整丸皆是虎狼毒物,您說這藥,好是不好?」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她終於知道,前世光啟帝真正的死因了。

  他不是死於傷患,是死於劇毒。

  光啟帝喉頭乾澀,「不,不可能!他,分明說吃了此藥,不止運轉天地氣運,還,還至陽延壽……」

  年初九聽得心尖一顫,立時用手捏開藥丸,便聞見血腥味兒絲絲縷縷飄散開來。

  很淡,但那是血,還是十分嫩的血。

  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憤怒的情緒,平靜地說,「父皇,您被人騙了。」

  滿室分明寂靜,卻震耳欲聾。

  每個人的耳朵都在嗡嗡響。

  光啟帝極慢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睛,沙啞著問,「你,說什麼?」

  年初九咬了咬嘴唇,再次清晰地說,「父皇,您被人騙了。那人說要取『先天元陽』以運轉天地氣運,對吧?那是嬰孩的血!您到底知不知……」

  「滾!」光啟帝勃然大怒。

  東里長安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識伸長雙臂,擋在年初九面前。

  他身子那樣單薄。

  可此刻佇立在那裡,卻似築起一道銅牆鐵壁,擋住所有風雨。

  年初九抬眼望去,入目只有他如青竹般挺拔的背影。

  眼眶微熱,眸子漾開一層水霧。

  她沒想到,在危險來臨時,平日哭唧唧的東里長安,會義無反顧擋在她的面前。

  原本,他總愛縮在她的身後。連睡覺,都喜歡把頭埋進她的頸窩。

  這一刻,是他,把帝王的怒火全部擋住。

  此時,父子對視,彼此眼中都冒著火焰。

  誰也不讓誰!

  東里長安先決絕開口,「父皇既只信外人,那初九就不插手了。兒臣告退!」

  說著就拉起年初九的手朝外走去。

  身後是光啟帝狂怒的「滾」,伴著杯子砸地的聲響。

  他拉著她,頭也不回。

  到門口時,正好碰上一個小內侍端著艾水進來,後面跟著萬保全和劉醫正。

  萬保全錯愕,「宸王殿下,宸王妃,這是……」

  東里長安陰沉著臉,「打道回府!這裡不需要我們。」

  哎喲,這父子倆怎的又吵起來了?似乎還吵得挺厲害。萬保全擋在門前不肯放行。

  可一瞧年初九的臉色也不好,萬保全不由肅穆了幾分。

  他正想說話,年初九先開口。

  話是跟劉醫正說的,語速極快,接連報出一串施針穴位,又細細叮囑行針、留針的各項事宜。

  末了,正色囑咐,「藥方之中,千年雪芝按三倍劑量配伍,連服七日,一日不可間斷。回頭到宸王府來取雪芝。」

  劉醫正呆呆的,手足無措。

  年初九也不管他聽沒聽懂,又鐵青著臉跟萬保全說,「先走了,勞公公費心。」說完拉著宸王連肩輿都沒乘,深一腳淺一腳,踩著碎雪而去。

  萬保全愁得不知顧哪頭,最後還是趕緊進去瞧他主子。

  一地的茶杯碎渣……看來這架吵得十分激烈啊。

  萬保全麻著膽兒上前收拾殘局,才道,「陛下,您消消氣兒,龍體要緊。」

  光啟帝全身發著抖,面上是從未有過的頹敗之色。

  劉醫正站在下首,瑟瑟發抖。

  要命!他單方面拜的師父,就這麼把他扔在這了啊!

  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微,微臣……替陛下行針。」

  光啟帝深深吸了口氣,「起來回話。」

  劉醫正應了聲「是」,從地上爬起來,垂首侍立。

  「朕問你,烏頭是什麼?」

  劉醫正心頭一抖,謹慎作答,「回陛下,那是劇毒。」

  光啟帝的拳頭猛地一握,感覺心裡有個洞,似在流血,也在漏風,整個人都頹敗了下去,「那,生附子又是什麼?烏頭能配生附子嗎?」

  劉醫正詫異極了,不知陛下怎的忽然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他想了想,硬著頭皮給皇帝解惑,「烏頭是主根,生附子是側根。烏頭比生附子的毒性更烈。這二者配在一起,就是劇毒加了數倍不止。」

  光啟帝接著又問了其他幾樣,每一種都能止痛,卻都是損耗根基的劇毒。

  尤其劉醫正聽到「黑錫」兩個字,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這黑錫里,藏著一種至陰邪毒,沉墜入骨,一旦沾染,便與血脈筋骨融為一體,終生難以排出,日日啃噬生機。」

  光啟帝聽得幾乎兩耳麻木,忽然,他一拍桌子,「胡扯!」

  劉醫正忙跪,「微臣所說句句屬實。」

  「若真如你們所說,那些全是劇毒,那為何朕,咳……到現在也沒事?簡直危言聳聽!」

  劉醫正目瞪口呆。

  天爺!是皇上中毒了?

  還是中的那麼多劇毒?

  怪不得他每次都覺得皇上的脈像沉細而澀,像一根線在水底拖著走。

  但這不是他吃瓜的時候,一不小心就要掉腦袋的,「回陛下,只要劑量控制得當,就能暫時減緩疼痛。可是那些毒素,會如遊絲一般侵蝕人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最後……」

  最後,只余死路一條。

  這話,他不敢說。

  光啟帝猛地往地上一栽,不省人事。

  劉醫正嚇個半死,忽然想起宸王妃臨走前交代的那些個穴位。

  人家是早料到皇上有此一著啊!

  他利落淨針,沉聲開口,「萬公公,快去請我師父……不,快請宸王妃回來。微臣醫術有限,擔不起這個重任。」

  萬公公只得又顛顛跑進風雪之中。這是他今日第二次追人家了,「等等……宸王等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