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牛都吹到天上飛
在北漠使臣看來，宸王在那裝模作樣玩連環鎖，老太監適時驚呼吸引人的注意力，然後光啟帝故作生氣，宸王妃再一步一步進行引導。
最後由前朝老太監說出結論，天下歸心！
哄傻子玩呢！
這不就是說，雁國是正統，遲早把東南西北幾個國家全滅了。
跟使臣們不同，光啟帝卻認為這是年初九設計的陰謀。
她費盡心機安排這齣戲，不是為了震懾北漠，而是要在眾目睽睽下，讓人知道宸王才是真龍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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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啊這是！
許是他答應立宸王為儲君後，遲遲拖著不下詔正名，年初九急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光啟帝一雙眼陰沉得駭人。
富國公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可年初九絲毫未覺，還在虛心請教瑞公公，「連環鎖開，承天鐘響是什麼意思？那鍾真的能響？既然連環鎖開了，那承天鍾什麼時候響？」
一連串的問題，把瑞公公又問懵了。
須知承天鍾置於報國寺鐘樓，重達三千斤，鐘體渾厚凝重。僅憑人力揮槌，至多敲出細碎悶響，無法震出響徹全城的鐘聲。
可以這麼說，如今在世的，從未有人聽到過承天鐘響。
但史書上卻是有明文記載，承天鐘響過。
且鐘聲渾厚綿長，遠傳百里，驚散林間飛禽，山野走獸四處奔逃；當日風起揚塵，百花次第綻開，異象紛呈，被史官悉數筆錄在冊。
聽到這裡，北漠使臣心頭冷笑。
牛都吹到天上飛！你們雁國皇帝還當真是天神下凡不成！
使臣甲上前一步，面露欣喜，「我等有幸，得以親眼見證神跡！」
使臣乙也唯恐光啟帝不丟臉，站起來揚聲道，「看來神跡馬上就要出現了！」
使臣丙丁們紛紛站起身附和，大有一副今日聽不到鐘響，就要把你們吹的牛當笑話傳遍天下。
光啟帝眼皮直跳，心也慌。
相較於年初九逼他立儲，他更害怕在全天下人面前丟臉。
立儲是自家事，丟臉卻是四海八方永傳揚啊。家醜可以關起門來算，國恥卻是要傳萬世的。
他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名聲，今日就要被這狗兒子兩口子毀於一旦了！
年初九此時顧不得周遭動靜，拿過東里長安組裝好的木質圖形，遞給瑞公公瞧，努力提醒他多想想。
瑞公公左看右看，苦思冥想。
咦，還別說，真叫他想到了，「龍椅！」
他想起最早一任的舊主子，大燕王朝倒數第二個皇帝，曾經就試圖把七星連環鎖整個嵌入宣德殿龍椅靠背上。
只可惜，根本嵌不進去。
光啟帝一邊在心裡腹誹，好啊好啊，你們主意都打到我龍椅上去了。
另一邊又希望，這塊木頭能嚴絲合縫嵌進去。
他都不指望什麼承天鐘響顯異象，驚禽驅獸，百花盛開，那都是史官瞎扯淡！
他只要求鐘響就行，不然他這張老臉就真的丟光了。
坐在一旁的趙皇后，暗暗替年初九捏了一把汗。
若是承天鐘不響，這該怎麼收場啊！
在北漠使臣的起鬨中，在雁國文武百官的期待里，光啟帝硬著頭皮道，「既如此，便往宣德殿一試。不願隨行之人，盡可留在殿中繼續宴飲。」
北漠使臣互相看了一眼，都站了起來。
去去去，肯定要去。不去怎麼揭你老底！
雁國百官見北漠使臣神情如此興奮，好似光啟帝是他們國君一般，忽然齊齊一凜。
就有點害怕，萬一，萬一鐘不響……但如今已沒有退路，滿殿人有序退出。
唯有北漠太子周晉庭還穩坐不動。
使臣甲調頭回來詫異地問，「太子殿下，您不去瞧瞧熱鬧？」
「不去。」周晉庭神情淡漠，一副天塌下來都不關他事的樣子。
李玉兒原本都站起來了，結果又坐了下去。
殿內賓客只余他二人，其餘在場的，都是宮人內侍。
他倆誰都沒看誰，只喝酒。
李玉兒看著前方，悠悠輕啟檀口，「是殿下剛才在提醒我嗎？」
周晉庭席位離得並不遠，也只盯著前方，飲酒時，以袖掩面，聲音便輕輕傳出來，「是，此去兇險，我自顧不暇，無力相護。」
李玉兒無奈一笑，「兩國和親，許多事，都由不得自己。」
周晉庭輕輕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提醒之責已盡到，他也無能為力，「那就多挑選得力護衛，護你周全。」
李玉兒這才側眼看向這位北漠太子，鄭重一句，「謝殿下提醒，玉……咳，我記下了。」
宣德殿裡，擠滿了人。
龍椅踞於宣德殿正北的須彌座高台之上，金漆流轉，威嚴沉沉。
光啟帝站在龍椅旁側，手搭著扶手，視線掃過東里長安，「你來。」
東里長安應「是」，就那麼登上一級丹陛，又登一級，走向那座代表著皇權的椅子。
滿殿文武屏息，看著他一步一步，離龍椅近了，更近了。
東里長安站定，看向光啟帝，以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父皇，您挺好笑的。」
光啟帝黑了臉，也壓低聲音道，「死小子，鐘不響有你好看。」
東里長安滿不在乎，「你當真以為我有多稀罕這個位置？你是不是覺得，今日這場戲是我王妃故意唱給你聽的？」
光啟帝橫了他一眼，不說話。
這就是默認了。
東里長安面色極其冷淡，看了一眼手裡的連環鎖，「我要早知道，這東西跟什麼皇權天意聯繫在一起，我都懶得解它。讓它永遠蒙塵染灰，甚至成為稚兒手中的玩具。」
光啟帝心中凜然。
他第一次從兒子身上，看到了一種天才的傲慢。仿佛世間萬物，只要他想，就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光啟帝聲音乾澀，「你就這麼肯定，你手中這東西能讓承天鐘響？」
幾百年都沒響過的東西，真的能響？
他是懷疑的。
東里長安傲然一笑，「我只要瞄一眼龍椅靠背上的形狀，就知道我手上的連環鎖能不能鑲嵌進去。」
丹陛下的人好急，又聽不到那父子二人到底在說什麼。
你倆別聊了啊啊啊，快干正事要緊。
就在宸王把連環鎖放進龍椅靠背的那一刻，腳下大地微微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