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座城池甦醒過來
龍椅靠背朱紅為底，上飾雙龍抱珠金雕，金光奪目。
兩條金龍左右盤繞，龍首相對，四爪同托一枚龍珠。
托著龍珠的爪子下方，留有一處複雜鏤空，四周雲紋環繞。
東里長安將十星連環鎖拼成的圖形，嵌入那處鏤空。
原木色澤與鎏金龍椅反差極強，可那形狀竟嚴絲合縫，一如天生便長在龍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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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站得極近的光啟帝和東里長安，聽到細微的咔嚓聲，自龍椅內部幽幽傳出。
凹槽內壁暗藏的榫簧隨之咬合。
雙龍浮雕內側隱約傳來細密機件滑動的低鳴。
地底深處，連綿機括順著地道脈絡層層聯動，悄然運轉，腳下大地輕輕震顫。
眾人齊齊錯愕。
北漠使臣心裡生出一絲荒唐。
雁國百官的情緒比較複雜。
有些興奮，有些緊張。少數知曉內情、明白京城地下織滿暗道的官員，只覺後背發涼，滿心惶恐。
這大的動靜，不會整座京城都要塌了吧？
光啟帝也是這麼想的。
他後悔了。
什麼神跡，什麼承天鐘響，什麼天下歸心，跟性命相比，都不值一提。
不該讓狗兒子瞎折騰啊！
東里長安自高台走下來，站到了年初九的身邊。
靠著廣袖遮擋，他牽過了夫人的手。
二人如出一轍的微笑，從容，淡定，絲毫不慌。
他們不是不怕死，而是相信這座城不會因為啟動機關就坍塌。
否則宏帝吃飽了撐的嗎？把這東西費那麼大心力傳給後代子孫。
年初九篤定，承天鍾會響。
但不會白響，一定還有後續。
所謂天下歸心，也一定暗含別的意思。因為他倆都同時想到了一個地方。
東里長安低聲道，「東郊。」
年初九接話，「亂葬崗。」
東郊亂葬崗的石室內壁上，也有一個與龍椅鏤空處一模一樣的卡槽。
在二人相視一笑中，大地持續震顫。
終於，報國寺方向傳來一聲渾厚的鐘鳴，「嗡……」
悶，沉，像從地心裡長出來的聲音在京城迴蕩。
宣德殿的銅燈盞在顫。
滿殿樑柱嗡嗡共鳴，整座皇城都在跟著承天鍾呼吸。
猶如一座沉睡的城池，就此甦醒。
聲歇，餘韻悠悠。
又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一聲比一聲綿長，有力，肅穆，莊嚴。
一直響到第九聲。
這一聲格外悠遠，像把前面所有的餘音都收攏到一起，然後一口氣吐出來。
腳下大地的震顫在漸漸平靜。
眾人耳鼓一直嗡嗡的，分不清是耳鳴，還是真有鐘聲在響。
這時候，就體現了富國公的重要性。
就在那承天鐘的餘韻里，但見他一撩袍絲滑跪地，「連環鎖開，承天鐘響，天下歸心！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猛然醒悟。
娘的，又被富國公搶了先！
滿朝文武齊齊跪下，「連環鎖開，承天鐘響，天下歸心！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光啟帝：這種事還得靠國公爺啊！從來不讓朕失望。
北漠使臣：「……」
他們跪是不能跪的，甚至連好聽的話都不能說。
說什麼呢？恭喜雁皇陛下天下歸心？
傳回去，腦袋還能擱肩膀上嗎？
又是被雁國皇帝裝到的一天！
光啟帝此時都不敢坐在龍椅上，就怕把機關坐壞了發生意外。
他就那麼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仰聲大笑。
大有一種「天下已歸心」的傲然姿態！
臉上喜悅的表情，那是一點都不加掩飾的。
年初九卻在此時上前一步，提醒他，「父皇，兒臣有個提議。」
光啟帝現在看宸王兩口子無比順眼，慈愛笑道，「講！」
年初九聲如百靈，「父皇，史書記載，承天鐘響，異象紛呈。不如讓人趕緊去民間搜集走訪一下，好明明白白載入史冊啊。」
光啟帝一愣，點頭朗聲大笑，「好好好！」
隨即點了史官、禮部官員以及御史台官員全部去往民間，還撥了天驍軍隨行護衛。
北漠使臣甲腦子快，忍不住心頭冷笑，面上卻不顯，上前一步，「那不如，咱們也去賞賞花吧，看看是不是如史冊上所說，瞬息之間，百花盛開？」
其他使臣一下子明白過來甲的意圖。
雁國皇帝派官員收集異象，當然就是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了。
可如果當場去看，根本沒有百花盛開的異象。那麼只要他們傳揚出去，史書寫得再好，那都是編的。
便是齊齊上前，「還請雁皇陛下准許我等一睹盛景！」
光啟帝：「……」
他也後知後覺想起了這茬，頓時心頭慌亂，面上不顯，只把目光投向年初九求助。
在看到年初九篤定點頭時，他才硬著頭皮朗聲笑道，「朕也正有此意。」
在這一刻，他明知承天鐘響不可能是年初九早就設計好的，卻無比希望她設計好一切。
只有她設計好一切，他才不會丟臉。
百官也心思忐忑。
年初九笑道，「那就不要捨近求遠了，去御花園看看盛景吧，那裡花多。」
光啟帝像個提線木偶，指哪走哪，「好，就去御花園。」
他下高台時，腿軟，幾乎是被萬保全扶下來的。
他低聲問萬保全，「你說，百花能開嗎？」
萬保全攙扶著主子，頭都不敢抬，「宸王妃說能，就能……吧？」
他也不知道啊！誰還不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遭！
一群人又各懷鬼胎去了御花園。
北漠使臣都不怕他們玩花樣。百花開了，就是開了。沒開，就是沒開。
動不得手腳。
越臨近御花園，光啟帝越腿軟。
趙皇后也腿軟，又暗暗捏把汗。
她看不到跟在身後宸王夫婦的表情。就趁著轉角時，側眼去看她女兒明懿。
人家心大得很呢，正跟安寧說說笑笑。
那安寧也是心大，一點不急。
行吧，你們都不急，我急個屁啊。丟的也不是本宮的臉，反正光啟帝臉皮厚。
再說，這會子急也沒有用了。
想通這些，趙皇后穩著步子往前走。
其實她對御花園是再熟悉不過。
就坐落在她的鳳儀宮後方，東西四十三丈，南北二十九丈。
正南景和門是正門，清瀾東西二門銜接東西六宮；
北端承朔三門緊靠北宮牆，西側另開花木便門，專供雜役通行。
園內平安殿位居中心，聞春亭與秋澄亭兩兩相對，東北角堆雲秀山巍峨矗立。
光啟帝和趙皇后剛抬腳踏進景和門，就齊齊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