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兒臣想做執棋之人


  各方要害之處,已安插妥當人手,連儲君的位置上都已經擺了一個。

  可還不夠!

  這條路艱辛,要麼通向戰亂,要麼通向太平。

  年初九聲音誠摯,「師父,大師兄,二師兄,小師弟,我需要你們幫忙。」

  幾個師兄弟是沒問題的。小師妹一聲吆喝,就上!

  唯有英微子內心掙扎。

  教天下糧倉永實,炊煙不斷!

  巾幗振衣昂首,不輸兒男!

  稚子生於光天,長於化日,一生履踏皆堂堂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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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每句話,都是人間妄想啊。

  可,這也是他的夢想。

  年初九深深長出一口氣,「師父,我不是一開始就做白日夢。最初,我只想用錢堆出一條青雲路來。當時,我希望年家人過得安穩就行了,我年家的孩子能平安長大就夠了。」

  賀蘭辭近乎溫柔的聲音響起,「小師妹領兵打下延州後,覺得打個天下也不難,對吧?」

  年初九眉眼彎了一下,「是啊,籌謀得當,就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這跟做生意是一個道理,無非是這次的生意,盤子有點大而已。

  只要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凡可相與者,皆引為己用。何愁大事不成?

  賀蘭辭眸色深了一層,「可小師妹又想以最小的代價,完成權柄過渡。」

  談何容易啊!

  沈不休歪過頭,目光遙遙望向窗外遠方,「奪下局面不難,難的是安穩交割,平穩過渡。」

  宋小白好崇拜,兩眼放光。就覺得說什麼都不足以讚美小師妹的敢作敢當。

  那可是給天下人謀太平!

  英微子沉沉出口,「宸王靠得住嗎?他能跟你絕對一條心?」

  權力面前,多少夫妻反目,父子相殘,古來比比皆是。

  年初九望著夕陽漫天,淡淡道,「若是宸王殿下都靠不住,我覺得……這天下也就沒有太平可言了。」

  御書房裡。

  東里長安伏案習批奏摺整整一個下午。待最後一份摺子硃批完畢,他渾身脫力,重重癱靠在椅榻之上。

  光啟帝冷哼一聲,「現在知道朕有多累了吧?」

  東里長安不滿,「兒臣一個人干好幾個人的活兒呢。父皇您一定要遵醫囑,保重龍體,爭取長命百歲。批奏摺的事,還得您來,別指望我了。」

  說起這個,光啟帝胸口氣悶,「英微子目無尊卑……」

  東里長安打斷他,「只要能治您的病,計較那麼多做什麼?庸醫倒是畢恭畢敬,動不動就跪在您面前說『微臣無能』,可又有什麼用?能救命嗎?」

  光啟帝雖知兒子說的是實話,卻不愛聽,默了一瞬,站起身,「陪朕去御花園走走。」

  東里長安想了想,跟著走出去。

  父子二人逛了會園子。

  夕陽漫天,染紅了雲彩,連花兒都似鍍了層金色。

  光啟帝瞧見東里長安站在桃花里,繁花掩映,愈發襯得他玉面清和,一身貴氣。

  他淡淡道,「看來,你的身子骨確實越來越好了。」

  東里長安點頭,「較之往日,不可同日而語。」他抬手拈了一朵桃花把玩,忽然問,「父皇,朝中可有穩妥可靠之人,能夠接手鹽鐵要務?」

  光啟帝眼皮一跳,「你什麼意思?」

  東里長安垂下眼瞼,「兒臣有個想法。」

  「你說。」

  「年家……若是常年把持鹽鐵,兒臣以為,不妥。」東里長安將手中桃花扔掉,抬腳踏了上去,「兒臣想著,應該把這塊要務分出去。」

  光啟帝早就在琢磨此事了。

  可由這個兒子提出來,卻是絕對有貓膩,「那是你岳家!你平日不是最護你岳家?」

  東里長安那雙映著桃花的眸里,是一種極致的冷靜,「往後我也還會護著岳家,這不衝突。但鹽鐵分出去,才能讓人安心,難道父皇不是這麼想的?」

  光啟帝總覺得兒子是在試探自己,一時不答。

  又聽兒子說,「往日兒臣不在其位,不知朝堂本就是一盤棋局,處處皆要權衡博弈,故而行事難免任性。可如今,不同了。」

  光啟帝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兒子到底是開竅了,還是……在算計他?

  他眸色複雜地看著兒子,「所以你終於理解,朕為何要扶持昭王背後的林家了?」

  東里長安搖頭,「不理解。林家又蠢又壞,根基還弱,有什麼值得扶持的?浪費精力而已。他們若還在,我也不想要這樣的外祖家來拖後腿。」

  光啟帝不悅,「你在說朕蠢?」

  東里長安心累,「我說林家蠢!您頂多算糊塗!」

  光啟帝:「……」

  一口氣有點上不來。

  這狗兒子找死吧!

  正想多聽聽兒子的盤算,人家不說了,「算了算了,話不投機半句都多!兒臣回家去了。」

  光啟帝只得擺架子,「朕允許你回家了嗎?今兒陪朕用膳。」

  東里長安還是那個東里長安,「父皇找別人陪吧,兒臣得回家按時吃藥去了。否則小命不保!」

  光啟帝目光沉沉,「先把話說清楚,剛才為何提出讓你岳家把鹽鐵交出來?你到底有什麼想法?」

  東里長安掀眸看他,「當真要聽?」

  光啟帝一巴掌拍在東里長安頭頂,沒敢拍實,怕拍壞了,「和朕說話,能不能痛快些。」

  東里長安瞧見水池石橋之上有個亭子,四面敞朗,可觀游魚,便拉著光啟帝移步過去。

  亭內設有桌椅棋盤棋子,石爐、茶盞一應俱全。

  萬保全讓人來沏了茶,這才領著內侍遠遠待著去了。

  東里長安握了一把玉棋子在掌中,指尖摩挲翻動,玉石相擊,簌簌輕響不絕。

  醞釀得差不多了,才道,「那畢竟是我的岳家,祖母待我素來仁厚,我自然是要護的。」

  「既是如此,為何還要提議分出鹽鐵之權?」光啟帝眉頭緊鎖,愈發費解。

  東里長安指尖緩緩摩挲棋子冰涼的玉面,「父皇深諳權衡之道,當真猜不透兒臣的用意?」

  話音落下,他手腕一沉,將那枚棋子穩穩落於棋盤之上,「兒臣想做執棋之人,而不是任人擺布的一顆棋子。」

  光啟帝眉心一跳,「可是年家有異動?」

  東里長安搖頭,「那倒暫時沒有。」

  暫時?光啟帝眉心又一跳。

  東里長安再落一子於棋盤上,「暫時沒有,不代表永遠沒有。兒臣不想賭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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