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一劍穿心
趙皇后聞言一噎,收住了哭聲,「臣妾是痛心兒子的死。」
光啟帝心中,竟也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滋味,沉沉道,「誰叫他胡亂服食那等虎狼丹藥!」
趙皇后順勢屈膝跪下,「臣妾以為此事未必簡單,求皇上下令徹查。」
光啟帝撐著御榻想要坐起身,趙皇后連忙上前伸手攙扶。
待他坐穩,微微眯起雙眼,目光沉沉看向她,「你疑心是東宮動了手腳?」
趙皇后心道「我懷疑睿王」,分寸卻是拿捏極好,「臣妾並無此念,只想要個真相。求皇上徹查。」
光啟帝悶哼一聲,算是應下。
他願意追查,並非全然為寬慰皇后喪子之痛。
他自身也曾服過同源丹藥,知此藥是洪虛子所煉。
可洪虛子早前一直被他囚禁在行宮中,根本沒與外人接觸過。
這藥又是怎麼傳到外頭去的?還是有別的人也會煉製?
端王是自己找到的丹藥,還是被有心人算計?
這一連串疑雲壓在光啟帝心頭,令他坐臥難安。
他傳下密令,調暗衛統領沐千,命他暗中私查,不可大肆聲張。
沐千領受密令,先故意放出風聲,稱宮中正在追查一款秘煉丹丸。
而後按兵不動,只分派人手緊盯朝野各方動靜。
東宮的嫌疑最大。因此監視的重心,也有意落在東宮和富國公府。
可東宮和富國公府上下安安靜靜,沒有半分異常舉動。
反倒是睿王府那邊,幕僚和屬官按捺不住,暗中奔走,試圖收買威逼相關知情人,反倒露出破綻。
暗衛以雷霆萬鈞之勢,將相關人等盡數捉拿歸案。
沐千集齊口供與人證物證,匆匆回宮呈遞上去。
光啟帝一頁頁閱過證供,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終是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之上,聲色俱厲,「傳旨,宣睿王即刻入宮!」
一件件鐵證攤落御前,字字句句都釘死罪責。睿王垂眸看著滿地證供,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碎裂。
他完了。
片刻驚懼過後,他竟詭異平靜下來。
或者說,在失去外祖父定國公的支持後,他就破罐子破摔了!
他就想看看,沒有他這個睿王,定國公府還能怎麼好!
殿內死寂沉沉。
下一瞬,睿王陡然仰頭,放聲大笑,笑聲癲狂悽厲,震得整座大殿都似微微發顫。
「父皇!您終究是中了年家的圈套!」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光啟帝,字字嘶吼,句句誅心,「那人說得沒錯!咱們東里家的江山社稷,早晚要一步步落入年家人手中!」
「年初九那女人,野心滔天,城府可怖!」
「還有,有人重生歸來!不是話本子,他是真的知道上一世發生了什麼!端王本來就是個短命鬼!還有您……」
他語氣瘋癲卻字字清晰,炸得滿殿窒息,「父皇您本該死在今年七月十八!是年初九強行以藥吊命,硬生生拖住您的性命!她根本不是救您,是要借著父皇在位的時日,從容布局,蠶食皇權!」
「老七不過是年初九手中的棋子罷了!」
「父皇!您傾盡財富打下的江山,要改姓易主,拱手送人了!」
一聲聲控訴尖銳刺耳,劈頭蓋臉砸下來。
光啟帝本就體虛氣弱,面色慘白,被這一番瘋言亂語激得胸中怒火狂涌,氣血翻騰。
他厲聲怒斥,「孽子!休得胡言亂語,顧左右而言他!你害死端……」
不等對方把話說完,睿王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猛地抬手,自懷中狠狠抽出一疊信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光啟帝。
紙張紛飛,破空作響!
動作突兀迅猛、似暗藏兇器!隱於殿中的暗衛統領沐千心神驟緊,果斷出手。
電光火石之間,長劍出鞘!
寒光乍亮,一劍穿心!
睿王身軀猛地一僵,利刃貫體,胸口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沐千劍勢已定,才看清對方擲出的根本不是兇器,只是一疊輕飄飄的信件。
他瞳孔驟縮,顧不得多想,手腕發力,乾脆利落地抽回長劍。
鏘然一聲輕鳴,血珠順著劍鋒灑落地面。
睿王死死捂住貫通傷口,氣息瞬間潰散,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他身形劇烈一晃,踉蹌半步,再也撐不住,猝然栽倒在地。
沐千慌忙單腿跪地,握劍的手還沾著溫熱血跡,「屬下護駕心切,誤以為王爺要對陛下不利,失手鑄成大錯。還請陛下降罪!」
光啟帝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一時分辨不清自己的貼身暗衛,是情急之下護駕失手,還是存心藉機除掉睿王。
倒地的睿王捂著汩汩流血的傷口,痛得不住喘息,哀嚎間隙,忽然溢出一陣毛骨悚然的慘笑,「您……您瞧,您的暗衛,也是,也是年家的人……」
沐千渾身一震,大驚失色。當即重重叩首,染血的長劍擱在身側金磚之上,急聲辯白,「陛下明鑑!屬下方才只當他要御前行兇,全然是護主心切!」
光啟帝本就生性多疑。此刻心神大亂,目光在血泊里的睿王與跪地的沐千之間來回遊移,心中疑雲叢生。
睿王瞧出父皇眼底的遲疑,知道自己的挑撥已經生效。
劇痛之下,他扯起一抹悽厲的笑,嘴角不斷溢出血沫,一字一句皆帶著瀕死的怨毒,「您的兒子,一個接一個死去。到最後,江山就是年家的……哈哈哈哈……先是老四,後是老三,如今,輪到,輪到兒臣了……父皇……您當真看不透嗎?這就是年家精心布局,趕盡殺絕設下的圈套!」
光啟帝聽得汗毛都豎起來,就覺得睿王說的每句話,似乎都有跡可尋。
他的視線落向沐千的臉龐,瞳孔驟然一縮,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
沐千,怕是早已被人收買。
因為那一劍,刺得太正了。
那就是奔著睿王性命去的。
而此刻,沐千若是要他的命,易如反掌……光啟帝倏地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沐千緩緩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睿王。
睿王大驚,捂著傷口求饒,「快,快給本王叫,叫太醫……快,快救父皇……」
沐千冷淡勾起唇角,「你不是說,我是年家人?」
鮮血從睿王胸口大股大股湧出,他瞳孔緊縮,「我!我胡說的,我胡說的……你,幫幫我……我會跟,跟父皇替你說情。」
沐千絲毫未動,如看一隻死物般,冷冷道,「福音也曾求你放過她,你放過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