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歸大秦,冠禮殿上挨怒斥


  冷。

  玄色冕旒的玉珠砸在額頭上的鈍痛,混著咸陽宮大殿裡蘭草薰香與銅鼎熱汽的悶味,猛地扎進扶蘇的腦子裡。

  他剛要睜眼,就聽見頭頂炸起一道帶著滔天怒意的聲音,像沉雷滾過殿脊:

  「逆子!你竟敢替那些腐儒求情?!」

  扶蘇渾身一震,猛地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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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是玄色繡金的龍袍下擺,御案上擺著半塊還沒刻完的和氏璧傳國璽。

  案後坐著的男人面容剛硬,鬢角微霜,深凹的眼窩裡盛著能凍死人的怒意。

  是嬴政,始皇帝嬴政!

  不是博物館裡褪色的畫像,不是史書上冰冷的四個字,是活生生的、剛統一六國兩年的千古一帝!

  無數記憶潮水般湧進來,擠得他太陽穴突突跳。

  始皇二十八年,他十六歲,今日是他的冠禮。

  按秦制男子二十而冠,他是嫡長子,嬴政特意提前四年給他行冠禮,就是要昭告天下,他扶蘇有參政資格,是板上釘釘的儲君人選。

  可原身幹了什麼蠢事?

  剛加完第三道爵弁,趁著嬴政要開口賜字的高興勁,原身居然腦子抽風出列跪倒,把早就寫好的諫書遞上去。

  說什麼「近日緝拿的儒生多是飽學之士,緝拿過苛,宜行仁政,復分封以安宗室」,剛好撞在了嬴政的槍口上。

  半個月前,嬴政剛查到一批齊楚來的儒生暗地串聯,在民間散播「秦法殘暴,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謠言。

  還和六國餘孽有書信往來,正準備下旨徹查,結果自己寄予厚望的嫡長子,居然跳出來替這些反賊求情?

  扶蘇在心裡把原身罵了一萬遍蠢貨。

  他前世是秦漢史研究所的研究員,熬了三天三夜整理睡虎地秦簡里的徭役條文,心梗發作直接倒在了文物倉庫里。

  一睜眼居然回到了公元前 219年,回到了扶蘇人生第一個要命的轉折點上!

  他太清楚接下來的歷史走向了:原身這次求情之後,嬴政覺得他仁弱不堪大用,雖然沒廢儲君之位。

  但越發刻意磨礪,後來派他去上郡監軍,再後來沙丘宮變,趙高李斯篡改遺詔,賜死扶蘇蒙恬,胡亥登基,大秦二世而亡,咸陽宮的大火燒了三個月,嬴政拼了一輩子打下來的江山,毀於一旦。

  「說話啊!剛才替儒生求情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嬴政指節扣著御案。

  「啪」的一聲把一摞竹簡掃下來,散在扶蘇腳邊。竹簡上的字歪歪扭扭,全是儒生私下寫的罵秦法、頌周制的文章,甚至還有人暗地給六國舊貴族通風報信的密信抄件,墨痕還新著。

  「你自己看!這些就是你要保的『飽學之士』?」嬴政的聲音壓得極低,滿朝文武連大氣都不敢喘。

  殿外持戈侍衛的影子長長投在金磚上,壓得人喘不過氣,「朕廢分封,定秦律,書同文車同軌,這些人吃著大秦的糧,挖著大秦的根,你居然要朕饒了他們?我看你這冠,加了也是白加!」

  站在嬴政身側的中車府令趙高,微微垂著眼,掩去眸底的幸災樂禍。

  上前一步假意勸道:「陛下息怒,公子年少仁厚,只是不懂這些儒生的險惡用心,並非有意忤逆陛下。」

  這話看似求情,實則是往火上澆油。

  誰不知道嬴政最煩「仁厚」兩個字?

  亂世用重典,剛統一的大秦最不需要的就是婦人之仁,說扶蘇仁厚,不就是明晃晃說他不堪大任?

  扶蘇抬眼掃了趙高一眼,正好撞進對方眼底那點一閃而過的陰狠。

  他當然知道趙高打的什麼算盤:當年趙高犯了死罪,是蒙恬的弟弟蒙毅依法判了他死刑,後來嬴政惜才赦免了他。

  他自此恨上了蒙家,而他扶蘇向來和蒙家親厚,要是他順利繼位,第一個死的就是趙高。

  今天這機會,趙高怕是巴不得嬴政直接廢了他的儲君之位。

  武將列的蒙恬眉頭皺得死緊,手都按在了腰間的劍鞘上,想出來求情又怕反而坐實了扶蘇結交武將的罪名,只能幹著急。

  文臣列的李斯面無表情地站著,眼神在扶蘇和趙高之間轉了一圈,又迅速垂下去,事不關己。

  他是秦相,要的只是自己的祿位,誰當儲君都無所謂,只要不損害他的利益就行。

  滿殿死寂,只有嬴政粗重的呼吸聲。

  扶蘇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前世研究了一輩子秦漢史,他太清楚嬴政的性格了:這位千古一帝吃軟不吃硬,最恨的是被人忤逆,最看重的是大秦的江山穩固。

  你跟他講仁政講分封,他能把你罵得狗血淋頭,可你要是跟他講怎麼穩江山,怎麼清逆黨,他比誰都聽得進去。

  原身把一手天胡的牌打爛,那是他蠢。

  現在他來了,這局,必須翻。

  嬴政看著底下跪著的兒子半天沒說話,火氣更盛,猛地一拍御案,銅鼎里的香灰都震得掉了下來:「怎麼?你還不服?宗人府……」

  話沒說完,一直垂著頭的扶蘇突然抬了眼。

  剛才還滿是怯懦慌亂的眼神,此刻亮得驚人,像是淬了寒芒的秦劍,直直看向御案後的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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