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場改口!兒臣要查儒生逆黨
「陛下且慢!」
扶蘇的聲音不高,卻剛好壓過了嬴政要喊宗正的話音,在死寂的大殿裡撞得人耳尖發麻。
趙高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猛地僵在嘴角,差點破功。
他剛才故意把「仁厚」兩個字咬得極重,就是要坐實扶蘇「婦人之仁不堪大用」的印象。
這小子挨了罵不趕緊磕頭請罪,還敢攔陛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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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是被罵傻了?
宗正已經邁出半步的腳硬生生收了回來,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滿朝文武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扶蘇身上。
沒人想得到,這個向來溫吞甚至有些怯懦的嫡長子,今天怎麼敢一而再地忤逆盛怒的始皇帝。
嬴政眯起眼,指節上的舊疤(那是當年在趙國當人質時被打的)泛出白來,語氣冷得能掉冰碴:「怎麼?你還有話要說?還是要繼續替你的腐儒們求情?」
「兒臣不敢。」扶蘇把腰板挺得筆直。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垂頭躲避嬴政的目光,反而抬著眼,直直撞進嬴政的視線里,「兒臣剛才遞諫書,是豬油蒙了心。」
「只看見那幾個儒生在太學裡教學子寫秦隸、識秦字,便以為他們都是真心歸順大秦的,沒看透這些人皮底下藏的狼子野心。」
他頓了頓,俯身撿起腳邊那捲散落的密信。
指尖蹭過上面寫著「齊田氏暗通臨淄舊部」的字樣,聲音清亮得滿殿都能聽見:「剛看了陛下扔下來的證據,兒臣才幡然醒悟。」
「這些人哪裡是飽學之士,分明是披著儒生皮的六國餘孽!」
「吃著大秦的俸祿,拿著大秦的米糧,暗地裡卻要挖我大秦的根,毀我大秦的江山,如此逆賊,本該千刀萬剮,兒臣剛才居然為他們求情,實在是糊塗!」
這話一出,滿殿文武瞬間炸了鍋,站在前列的幾個老秦勛貴直接愣在原地,交頭接耳的聲音壓都壓不住。
誰不知道扶蘇向來親近儒生,前幾天還跟幾個齊地來的博士在東宮論了三天的周禮,怎麼今天挨了一頓罵,居然直接轉了性?
趙高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暗中跟那幾個領頭的儒生有牽扯。
那些儒生散播的謠言裡,有不少是他故意透出去的,為的就是挑動民間對秦法的不滿,方便日後他弄權。
本來他巴不得嬴政把扶蘇罵得狗血淋頭,最好直接廢了儲君之位,結果扶蘇倒好,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儒生逆黨,這是要斷他的後路?
他趕緊上前一步,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公子說笑了,您向來仁厚,哪裡看得懂這些逆黨的彎彎繞繞?」
「這查案的差事兇險得很,牽扯到六國舊部,萬一出了什麼差池,您擔待得起嗎?我看您還是趕緊給陛下磕個頭認個錯,回東宮閉門思過幾日,這事就算過去了。」
這話聽起來是勸,實則是堵。
先把「你不行」的帽子扣在扶蘇頭上,再暗示他只要認慫就能平安落地,換做以前的扶蘇,說不定真就順著台階下了。
可現在站在這的,是從兩千年後回來的秦漢史研究員,他太清楚趙高的算盤了。
扶蘇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趙高那張陰柔的臉,語氣裡帶了點刺:「中車府令這話就不對了。我是大秦的嫡長子,將來要替父皇守江山的,連幾個裝神弄鬼的儒生都查不了,將來怎麼守得住大秦的萬里河山?」
「再說了,剛才中車府令還說我年少不懂事,正好借這個查案的機會,好好學學怎麼辨忠奸,怎麼揪逆黨,也免得以後再被不懷好意的人矇騙,遞些亂七八糟的諫書到我東宮來。」
最後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趙高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前幾天他確實故意安排了個儒生,把一份吹捧分封制的諫書送到了原身手裡,原身蠢,直接當成寶貝改了改就遞到了嬴政面前,才有了今天這檔子事。
他張了張嘴剛要辯解,就見扶蘇已經轉向嬴政,「咚」的一聲磕了個響頭,聲音擲地有聲:
「兒臣知道錯了,也願意將功補過。」
「請陛下下旨,把徹查儒生逆黨的差事交給兒臣!兒臣保證,三個月之內,把所有藏在儒生里通六國、罵秦法、散播謠言的逆黨全部揪出來,一個都不放過!」
「至於那些真心歸順、願意替大秦推廣秦隸、教化百姓的儒生,兒臣也會一一甄別,把他們分到各個郡縣當教諭,不浪費一個可用之才。」
這話一出,連一直事不關己的李斯都抬了眼,指尖捻了捻鬍鬚,看向扶蘇的眼神第一次帶了點探究。
他是秦律的制定者,最清楚嬴政最近的煩心事:一方面恨那些儒生亂政,想把他們都殺了,另一方面又愁沒人去郡縣推廣秦律和秦隸。
老秦的法吏大多只會辦案子,不會教書,六國的百姓不認秦字,書同文的政策推了兩年還卡在楚地齊地。
扶蘇這主意,剛好戳中了嬴政的痛點。
蒙恬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按在劍鞘上的手悄悄鬆開,甚至忍不住偷偷點了點頭。
這才是老秦的公子,敢作敢當,知道錯了就改,還能想出補救的法子,比以前那個只會講仁政的軟蛋強多了。
嬴政本來緊繃的臉也鬆了松,冕旒上的玉珠晃了晃,擋住了他眸底翻湧的情緒。
他盯著底下跪著的扶蘇看了好半天,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長子了,從小在大儒淳于越的教導下長大,滿腦子都是周禮仁政,以前他提一句要嚴打儒生,扶蘇能跟他辯三個時辰,今天怎麼突然轉了性?
是真的剛才看了密信幡然醒悟,還是背後有人教他說這些話?
可不管是哪種,扶蘇說的話,剛好說到了他心坎里。
他本來就不想真的把扶蘇怎麼樣,提前給他行冠禮,本來就是要給他參政的機會,剛才的怒火,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
「你可知這差事有多難?」嬴政的聲音緩了下來,沒了剛才的怒意。
「那些儒生藏得深,背後牽扯的六國舊貴族不計其數,萬一查不出來,或者抓錯了人,惹得民間大亂,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兒臣擔得起。」扶蘇抬著頭,眼神堅定得沒有一絲猶豫。
「兒臣願立軍令狀,三個月內,要是查不清儒生逆黨,兒臣自願廢了這冠禮,去驪山陵當徭役,一輩子不回咸陽!要是查清楚了,也算是兒臣行冠禮之後,給大秦立的第一份功。」
這話夠狠,夠符合老秦人的脾性,滿殿文武又是一陣譁然,連剛才還想勸扶蘇的老臣都閉了嘴。
趙高站在嬴政身側,指尖都在抖。
他太清楚那些儒生里有多少和他牽扯不清的人了,要是扶蘇真的鐵了心查,遲早要查到他頭上。
他剛要開口再勸嬴政三思,就見嬴政忽然低笑了一聲,指尖輕輕敲了敲御案。
風從殿門口卷進來,吹得御案上的竹簡嘩啦作響,嬴政的聲音透過玉珠的晃動傳下來,聽不出喜怒,卻讓趙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