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滿朝譁然,始皇眸光動了
「嘩——」
扶蘇那句「願去驪山陵當徭役」的話音剛落,滿殿文武瞬間炸開了鍋。
武列最前頭的王離(王翦之孫,剛襲爵不久的年輕武將)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手裡的劍鞘撞得旁邊將領的甲冑「噹啷」響。
他向來瞧不上扶蘇那套「仁政」的酸腐勁,覺得這嫡長子軟得像沒長骨頭,今天這一番話,倒是比老秦卒砍匈奴腦袋還帶種。
文列里的幾個博士官臉都白了,站在最前頭的淳于越(原身的老師,儒家博士之首)嘴唇哆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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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想站出來說話,對上扶蘇手裡那捲沾了泥的密信,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暗通六國的儒生里,有不少是他的門生,真查起來,他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趙高站在嬴政身側,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肉里都沒察覺。
他怎麼也沒想到,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扶蘇,今天居然敢把話說得這麼絕。
這哪裡是查儒生,這是要把他暗中安插在太學的釘子全拔了!
「陛下三思啊!」他咬了咬牙,剛要開口勸,就見文列里突然衝出來個穿青袍的博士。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公子這是要焚盡天下書,坑盡天下儒啊!聖人言要施行仁政,公子剛行冠禮就如此苛待文士,將來怎麼當得好大秦的儲君?!」
是齊地來的博士盧生,扶蘇掃了他一眼,心裡冷笑。
他剛才撿地上的密信時,剛好掃到其中一卷通臨淄舊貴族的密信封口,蓋的就是盧生的私印。
這貨是趙高的一條狗,平時散播「始皇帝死而地分」的謠言最積極,現在跳出來,是想把「殘害儒生」的帽子扣在他頭上,逼嬴政收回成命。
「哦?盧博士這話有意思。」扶蘇晃了晃手裡的密信。
「我只說要查通六國、罵秦法的逆黨,怎麼到盧博士嘴裡,就成了坑盡天下儒了?還是說,盧博士覺得,所有儒生都是通敵的逆黨?」
「你!你血口噴人!」盧生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我是為了天下文士……」
「為了天下文士,還是為了齊地的田氏舊貴族?」扶蘇往前邁了半步,手裡的密信「啪」的一聲甩在盧生面前。
封口處的封泥印清清楚楚露了出來,「這卷三天前從臨淄送進你府上的密信,上面蓋的是不是你的私印?」
「要不要我叫人把你府上的門客帶上來對質?哦對了,你上個月偷偷把你兒子送回齊地,是不是怕東窗事發,好讓他給田家報信啊?」
這話像個炸雷,直接砸在了大殿上。
盧生的臉瞬間白得像紙,癱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褲襠處慢慢浸出一片濕痕。
他自以為做的隱秘,沒想到扶蘇居然連他送兒子回齊地的事都知道!
「廢物!」趙高氣得牙都快咬碎了,他怎麼也沒想到盧生這麼不經嚇,三兩句就露了餡。
他趕緊上前一步,一腳踹在盧生的肩膀上,厲聲罵道:「大膽逆賊,居然敢私通六國舊部!陛下,臣這就把他拖下去腰斬,株連三族!」
他想殺人滅口,快刀斬亂麻,免得盧生把他供出來。
「慢著。」扶蘇抬手攔住了要上來拖人的侍衛,似笑非笑地看向趙高,「中車府令急什麼?盧生只是個小嘍囉,背後說不定還有更大的魚呢?」
「現在殺了他,那些藏在暗處的逆黨,不就沒人招出來了?還是說,中車府令怕他說出來什麼不該說的?」
「你!」趙高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猛地跪倒在嬴政面前,「陛下明鑑!臣對大秦忠心耿耿,絕無私心啊!」
嬴政沒理他,一直垂著的眼終於抬了起來,冕旒上的玉珠晃得叮噹作響。
他剛才一直沒說話,就是想看看扶蘇到底有多少本事。
從改口要查逆黨,到當場戳穿盧生,每一步都踩得准準的,既沒有像以前那樣一味講仁,也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亂殺人,甚至連盧生通敵的證據都提前攥在了手裡。
這哪是他以前那個只知道仁義禮智信的長子?
這分明是藏在殼裡的劍,今天終於露出了刃。
嬴政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御案,深凹的眼窩裡第一次透出點讚許的光來。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趙國當人質的時候看人就沒走過眼,扶蘇剛才看盧生的眼神,坦蕩裡帶著狠勁,是帝王該有的樣子。
「吵什麼?」嬴政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過了滿殿的嘈雜,「朕還沒死呢。」
大殿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趙高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盧生癱在地上連氣都不敢喘,滿朝文武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嬴政身上。
「扶蘇。」嬴政看向站在殿中的少年,語氣比剛才緩了不少,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嚴,「你要查儒生逆黨,朕准了。」
「朕賜你銅符節一枚,可調遣咸陽衛卒一千,可查閱太學所有博士官的文書檔案,任何人不得阻攔。三個月為期,要是查清楚了,朕重重有賞;要是查不清,你自己說的話,自己認。」
這話一出,滿殿又是一片死寂,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誰都知道,這銅符節意味著什麼。
等於給了扶蘇先斬後奏的權力,別說查幾個博士,就是把整個太學翻過來,都沒人敢說個不字。
陛下這哪裡是給扶蘇派差事,這是明擺著給扶蘇鋪路,讓他借查案的機會立威啊!
蒙恬第一個站出來,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臣蒙恬,願派副將帶百名親兵協助公子查案,絕不讓一個逆黨漏網!」
老秦勛貴們見狀,也紛紛跟著站出來表態:「臣等願助公子一臂之力!」
文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趕緊跟著行禮:「臣等遵旨。」
趙高趴在地上,後脊梁骨全是冷汗,他知道,今天這一局,他輸得徹徹底底。
嬴政掃了一眼底下的群臣,又看了看站在殿中、腰板挺得筆直的扶蘇,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他活了一輩子,打了一輩子仗,平了六國,當了始皇帝,最大的心愿就是大秦能千秋萬代。
以前他總擔心扶蘇太仁,撐不起大秦的江山,現在看來,這孩子,好像比他想的靠譜。
「好了,散朝吧。」嬴政擺了擺手,起身往後宮走,路過扶蘇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扶蘇手裡的銅符節,眸底的光又亮了幾分。
直到嬴政的背影消失在殿後,滿朝文武才慢慢起身,看向扶蘇的眼神早就變了。
以前看他,是看個不受寵的軟蛋長子,現在看他,是看未來的大秦儲君。
不少人擠上前來打招呼,扶蘇一一點頭回應,眼神卻掃過人群里匆匆離開的趙高的背影,又掃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低著頭不敢說話的東宮侍從。
他心裡清楚,盧生只是個小麻煩,趙高的釘子,早就扎到他東宮裡面了。
扶蘇握著手裡冰涼的銅符節,指節微微用力,玄色的冠服被殿外刮進來的風掀得獵獵作響。
陽光從殿門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少年的眉眼俊朗,眼神里卻藏著和年齡不符的冷靜。
第一關,過了。
接下來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