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蒙恬親妹？公子竟懂邊軍戰法？
衛尉府調兵的手續辦得格外順利，衛尉是蒙恬的老部下，見了扶蘇手裡的銅符節，二話沒說就批了五百衛卒的調令。
還特意挑了五百個跟著打過仗的老兵，一個個腰挎環首刀，精神得很。
扶蘇把人安排在東宮外面的衛所待命，帶著蒙石往蒙府走。
剛進蒙府的門，就聽見正廳里傳來蒙微清亮的大嗓門：「哥你是沒看見，那酸儒拿周禮說我不守婦道，公子當場就懟得他說不出話，夾著書跑的比兔子還快！」
「你啊，還是毛毛躁躁的，送個邊報都能驚馬，虧你還敢說自己是邊軍出來的。」蒙恬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扶蘇公子向來仁厚，幫你解圍也是應該的。」
扶蘇挑了挑眉，抬腳跨進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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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布置得很簡單，沒有多餘的擺設，牆上掛著一張兩人高的牛角弓，案上攤著半卷上郡的布防圖，硃砂筆圈著匈奴部落的位置，案角擺著兩個漆耳杯，還冒著黍米酒的熱氣。
蒙微坐在下首，手裡拿著塊鹿皮擦弓，見扶蘇進來，趕緊把弓往旁邊一放，站起身行禮，耳朵尖有點紅。
剛才吐槽扶蘇「向來仁厚」的話，肯定被聽見了。
蒙恬也站起身，一身常服還帶著點甲冑的鐵鏽味，對著扶蘇拱手：「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蒙將軍客氣了。」扶蘇擺了擺手，走到案邊坐下，目光掃過那捲布防圖，上面用紅筆標著「冒頓部」的位置。
正對著上郡的雞鹿塞，「剛聽蒙小娘子說，邊報送上去了？陛下怎麼說？」
「陛下還在和丞相他們商議。」蒙恬嘆了口氣，端起漆耳杯抿了一口酒，眉頭皺得死緊，「李斯說要加征十萬徭役，把長城再往東修三百里，擋住匈奴的騎兵；」
「馮去疾說要派十萬精兵出塞，把冒頓打服了再說，兩邊吵得不可開交，陛下還沒拿定主意。」
蒙微在旁邊撇了撇嘴，忍不住插嘴：「那些文官懂個屁！十萬兵出塞，糧草得多少人運？」
「從咸陽運到上郡，三十石糧路上就得耗二十石，打完這一仗，關中的百姓得餓三年肚子！再說冒頓的騎兵跑得比兔子還快，咱們去了他就跑，咱們一走他就回來，打了也是白打！」
「女孩子家，少在朝堂之事上插嘴。」蒙恬瞪了她一眼，轉頭看向扶蘇，語氣客氣卻帶著點隨口一問的意思，「公子怎麼看？你素來有仁名，肯定覺得不宜動兵吧？」
他心裡對扶蘇的印象還停在之前那個天天和儒生聊周禮、動不動就勸嬴政行仁政的軟蛋長子。
問這話也沒指望扶蘇能說出什麼有用的見解，就是走個過場。
蒙微也抬眼看著扶蘇，心裡有點好奇。
剛才在街上扶蘇懟儒生那股子勁，看著不像個只會講仁政的軟骨頭，可要說他懂兵事，她是萬萬不信的。
咸陽城裡的皇室子弟，哪個不是從小嬌生慣養，連弓都拉不開，懂什麼打匈奴？
扶蘇指尖輕輕敲了敲案上的布防圖，指腹落在冒頓部的位置：「我覺得，既不用加徭役修長城，也不用派十萬兵出塞。」
「哦？」蒙恬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公子是想議和？不行的，冒頓那狼崽子殺了自己親爹上位，生性殘暴，你跟他議和，他轉頭就會過來搶，根本餵不熟。」
「不是議和。」扶蘇抬眼，目光銳利得像箭。
「冒頓剛殺了頭曼單于，搶了頭曼的閼氏，草原上的部落本來就不服他，尤其是被他打敗的月氏、丁零那些小部落，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只是怕他的騎兵，不敢反而已。」
「咱們只要把上郡的邊市關一半，把鹽鐵的價格翻三倍，只賣給那些願意歸順、跟冒頓對著幹的小部落，再給他們送點糧食、農具，挑動他們跟冒頓打，不出半年，匈奴自己就得內亂。」
「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派幾千輕騎出塞，撿現成的便宜就行，根本不用動十萬大軍，也不用征一個徭役。」
他話音剛落，蒙微手裡擦弓的鹿皮「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像銅鈴，直勾勾地看著扶蘇，像是見了鬼一樣。
蒙恬端著漆耳杯的手也頓在半空，酒都灑了半杯出來，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都帶著點顫。
「公子你……你怎麼知道冒頓殺父搶閼氏的事？這事是三天前我們剛從匈奴俘虜嘴裡審出來的，連陛下都還沒來得及詳細奏報！」
他常年在邊地跟匈奴打交道，比誰都清楚扶蘇說的這招有多狠。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最缺的就是鹽和鐵，沒有鹽就吃不下飯。
沒有鐵就造不了箭，只要掐了鹽鐵的供應，那些小部落根本活不下去，為了活命，肯定會跟冒頓拼命。
這哪裡是不懂兵事的儒生公子能想出來的招？
這比那些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將軍都毒！
「之前看史書里的《穆天子傳》，裡面提過草原部落的習俗，剛好猜的。」扶蘇隨口扯了個理由，指尖又點了點布防圖上雞鹿塞的位置。
「還有，冒頓要是真敢南下，肯定不會走雞鹿塞，那邊地勢開闊，咱們的弓弩手擺開陣，他的騎兵沖不進來。」
「他肯定會走東邊的陰山小道，你可以派點兵在那邊設伏，他要是敢來，直接把他堵在山谷里，打他個措手不及。」
「對！」蒙微一下子跳了起來，「上次冒頓來搶糧，就是走的陰山小道！我們當時沒設防，讓他搶了三個村子的糧食，我追了三百里都沒追上！公子你怎麼知道他會走那？」
她之前聽齊地的儒生說，扶蘇公子天天在東宮讀《詩》《書》，連馬都騎不好。
今天一開口，比她這個在邊地待了五年的人還懂匈奴的打法。
這哪裡是儒生？
這是活神仙啊！
蒙恬也坐直了身子，之前臉上客氣的笑意全沒了，只剩下滿臉的正色。
看向扶蘇的眼神徹底變了。
以前他覺得扶蘇仁弱，撐不起大秦的江山，現在才知道，這位嫡長子哪裡是仁弱，是以前根本沒露真本事！
他剛要開口再問，就見管家匆匆跑進來，躬身道：「將軍，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召您即刻入宮議事，商量匈奴犯邊的事。」
蒙恬點了點頭，站起身，對著扶蘇鄭重地拱了拱手：「公子剛才說的戰法，我入宮之後會奏明陛下。多謝公子指點，否則這一仗打起來，不知道要耗多少民力。」
他是真的服了。大秦的嫡長子，居然藏得這麼深。
蒙微站在旁邊，看著扶蘇的眼神里滿是崇拜，剛才那點覺得扶蘇是軟蛋的想法，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扶蘇笑了笑，站起身拱手：「將軍客氣了，都是為了大秦的江山。我也該回東宮了，明天還要去太學查案，就不多留了。」
他轉身往外走，蒙微趕緊跟上去送他，走到院兒里的時候，忍不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公子，你是不是偷偷學過兵法啊？怎麼比我哥還懂打匈奴？」
扶蘇回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秋日的陽光落在他俊朗的側臉上，玄色的常服被風掀得晃，蒙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有點紅，心裡怦怦跳。
這位扶蘇公子，好像跟所有人說的，都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