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法吏對腐儒,句句戳穿漏洞


  三日後的咸陽宮廣場被擠得水泄不通,玄色秦字旌旗沿著宮牆插了半圈。

  金吾衛持戈列陣,高台上嬴政靠在鋪熊皮的御座上,李斯站在台邊主持,趙高杵在嬴政身側,臉白得像刷了層灰,眼神時不時往台下的儒生陣營瞟。

  台下左右分了兩個棚子,左邊儒生棚擠了三百多號人,個個穿寬袖儒袍戴高冠,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周禮》《詩》《書》竹簡。

  領頭的張賀特意換了件嶄新的白儒袍,搖著木柄羽扇,看起來仙風道骨,引得圍觀百姓一陣竊竊私語。

  右邊法吏棚只坐了三個人,領頭的張蒼穿洗得發白的皂色吏服,腳邊擺著兩卷沉甸甸的秦律竹簡,看起來毫不起眼。

  「時辰到——」李斯拖長音喊了一聲,廣場瞬間靜了,「秦法論戰今日開辯,無論官民皆可旁聽,擅闖擾亂秩序者,當場拿下!」

  話音剛落,張賀「啪」地合上羽扇,第一個站起身對著高台拱手:「陛下在上,臣等今日先辯第一條:秦法重賦,苛政害民!昔日周禮十稅一,百姓安居樂業,大秦收泰半之賦,農戶一年所得大半充公,民不聊生,這不是苛政是什麼?」

  儒生陣營瞬間炸了,有人舉著竹簡高喊「苛政猛於虎」,吵吵嚷嚷的場面倒像個鬧市。

  張蒼慢悠悠站起身,把腳邊的秦律竹簡「咚」地砸在案上:「放屁。」

  全場瞬間死寂,連嬴政都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基層上來的小吏這麼敢說。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秦律明文規定田稅十取一,徭役滿一月可抵半石稅,墾荒前三年免稅,你哪隻眼睛看見收泰半之賦了?」

  張蒼隨手翻出卷秦律,舉起來對著圍觀百姓晃了晃,「諸位父老鄉親,誰家交過十交六的稅?站出來說句話!」

  人群里立刻站出來個穿粗布短打的老農,正是上次扶蘇在太學門口問話的那位,他舉著戶籍竹簡:「俺家種三十畝地,今年收四十石糧,交了四石稅,剩下的夠全家吃兩年!俺兒子上個月去修馳道,干滿一月還抵了半石稅!這儒生純純胡說八道!」

  「就是!俺家去年拿軍功爵免了一石稅!」「六國時候我種貴族的地,十石要交八石,現在日子比以前好十倍!」

  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罵得張賀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半天憋出一句:「那、那連坐之法呢?一人犯法株連鄰里,多少無辜百姓枉死,這還不殘暴?」

  「殘暴?」張蒼嗤笑一聲,翻出另一卷案牘,「上個月三川郡有六國餘孽盜墓,挖了秦公陵,搶了周邊三個村子的糧,殺了十二個人,靠鄰里連坐的規矩,三天就把人抓住了,贓物全追了回來。」

  「要是按你們周禮的『刑不上大夫』,盜墓的是六國貴族後裔,官府抓不得問不得,那十二個人就白死了?那三個村子的糧就白搶了?」

  他頓了頓,抬手指著張賀的鼻子:「還有,秦律的連坐只坐知情不報者,不知情根本不罰。」

  「倒是你們儒家的周禮,貴族殺了奴隸不用償命,百姓犯小錯就砍手砍腳,到底誰更殘暴?」

  張賀被懟得說不出話,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咬咬牙拋出最後一張底牌:「就算賦稅、連坐都對,那郡縣制呢?」

  「周室分封諸侯享國八百年,大秦廢分封立郡縣,宗室無寸土之封,六國遺民無安身之所,才會謠言四起!恢復分封,才能安天下民心!」

  儒生們又來勁了,有人扯著嗓子喊「復分封!興周禮!」,幾個混在裡面的六國餘孽喊得尤其大聲。

  張蒼像聽了天大的笑話,哈哈笑了兩聲,猛地一拍案:「放你娘的狗屁!周室分封八百年,打了五百年的仗,諸侯互相攻伐,每年死的百姓堆起來能比驪山高!」

  「戰國時候趙國被坑殺四十萬卒,楚國被白起淹了鄢城死了幾十萬,那些百姓不是人?按你們的說法,為了周室享國八百年,百姓就該白白送死?」

  他伸手拉過來個站在旁邊看熱鬧的老秦卒,那士兵穿半舊甲冑,胸前掛著公士的爵位牌:「這小伙子是上郡邊軍,去年砍了兩個匈奴腦袋,授了公士爵,分了三十畝地,賜了一頭牛。」

  「要是在六國時候,他一個普通農戶的兒子,就算砍十個匈奴腦袋,功勞全是貴族的,半分好處都拿不到!你們要復分封,是不是要把他的地收回去還給貴族?」

  那老秦卒瞬間炸了,手裡的戈「哐當」往地上一戳,指著張賀罵:「敢搶老子的地?老子先砍了你的腦袋!」

  周圍百姓也跟著罵,石塊、爛菜葉往儒生棚子扔。

  有人喊「這群酸儒就是想當地主,搶我們的地!」「打死這群胡說八道的狗東西!」

  高台上的嬴政看得哈哈大笑,端起酒爵喝了一口,對著旁邊的扶蘇道:「你選的這法吏,倒是個直性子,罵得好。」

  扶蘇站在旁邊笑了笑,目光掃過台下的張賀。

  這貨臉白得像紙,手已經偷偷往懷裡摸,趙高在台上急得直給他遞眼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張賀被逼得退無可退,腦子一熱什麼都顧不上了,指著高台厲聲喊:「就算你說的都對!秦律就是夷狄之法,你們秦人本是西陲蠻夷,不配代周而立!」

  這話像炸雷砸在廣場上,全場瞬間死寂,金吾衛齊刷刷拔出戰刀,刀尖直指儒生陣營,連圍觀百姓都忘了罵,一個個瞪著眼睛看張賀,像在看個死人。

  嬴政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捏著酒爵的手青筋暴起,「咔噠」一聲,銅爵竟被他捏出個凹痕。

  旁邊的趙高嚇得一哆嗦,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

  張賀喊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白得像死人,可話已經收不回去了。

  他身後的儒生要麼嚇得癱在地上,要麼紅了眼紛紛站起身,還有人把手偷偷摸向懷裡,場面眼看著就要失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