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廢坑儒之議，留良儒任郡縣教諭
論戰結束的第二日早朝，咸陽宮大殿的氣氛比往日沉了好幾度。
階下站的老秦勛貴們個個臉色鐵青，昨夜廷尉府審了逆黨一夜，審出來的供詞堆得比人還高。
這群混在儒生里的六國餘孽，不僅要刺殺始皇，還暗地聯絡了十幾個郡縣的舊貴族，打算論戰得手後就舉兵造反，光是牽連到的地方小吏就有一百多人。
「陛下！臣請旨，把咸陽城裡所有儒生盡數坑殺！」王離第一個站出來，「這些酸儒吃著大秦的糧，幹著挖祖墳的事，留著也是禍害，全部活埋了，看以後誰還敢反！」
「臣附議！」
「臣也附議！」
一群跟著王翦、蒙恬打天下的武將紛紛站出來，個個紅著眼要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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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拼了一輩子命打下來的江山，差點被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攪亂，恨不得把所有穿儒袍的都砍了腦袋掛在城門口示眾。
趙高站在嬴政身側，垂著眼掩去眸底的陰狠，故意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王將軍所言極是。儒生本就不遵秦律，此次鬧事更是證明他們個個心懷不軌，不如盡數坑殺，以儆效尤。更何況」
他故意頓了頓，抬眼掃了站在前列的扶蘇一眼，意有所指：「此次論戰是公子主持的，出了這麼大的亂子，本就該從重處置餘黨，才能服眾啊。」
這話明著是附和殺儒生，實則是把火往扶蘇身上燒：要是扶蘇同意坑儒，就得背個「殘暴殺士」的罵名，徹底得罪天下讀書人；要是不同意，就是包庇逆黨，得罪所有老秦勛貴，兩頭不討好。
李斯站在文臣列，捻著鬍鬚沒說話，悄悄抬眼瞥扶蘇。
他要看看，這位前幾天剛露了大臉的嫡長子，怎麼接這個燙手山芋。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扶蘇身上，連嬴政都抬了抬眼，指尖敲著御案，等著他開口。
扶蘇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臣反對坑殺所有儒生。」
「公子這是要包庇逆黨？！」王離瞬間炸了，手按在劍柄上，「那些儒生都跟反賊混在一起，難道不該殺？」
「該殺的已經抓了，沒參與謀反的，為什麼要殺？」扶蘇抬眼掃了王離一眼，抬手示意蒙石把兩卷竹簡遞上去。
「臣已經連夜把太學所有儒生的底都查清楚了，此次參與謀反的三百三十六人，都是六國舊貴族的旁支死士，混在儒生里的，剩下兩百一十七個儒生，要麼是寒門子弟，要麼是真心歸順大秦，想靠教書做官的，跟謀反一點關係都沒有。」
「而且，」他翻出一卷郡縣奏疏舉起來。
「陛下前些日子還在發愁，六國舊地推行秦隸、秦律太慢，各郡縣缺八百個教諭，負責教百姓認秦字、學秦律，那些法吏只會辦案子，不會教書，派下去也沒用。」
「這些剩下的儒生，個個會寫秦隸，懂文字，正好派到各郡縣當教諭，既解決了缺人的問題，又讓他們有了官做，對大秦死心塌地，不比殺了划算？」
王離愣了愣，剛要反駁，就聽見扶蘇又補了一句：「還有上郡、九原的邊軍，不少士卒的孩子都不認字，連軍功帳都看不懂，每次發糧發賞都被小吏糊弄，要是派幾個懂算數的儒生過去教孩子認字，你說好不好？」
「那當然好啊！」王離是個直性子，瞬間就忘了要殺儒生的事。
「上次我部有個卒子立了功，小吏故意把他的軍功記在別人頭上，他不認字，鬧到我跟前才解決，要是能有人教他們認字，那可太好了！」
剛才喊著要坑儒的武將們也紛紛消了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扶蘇說的有道理。
殺了也沒用，還能留下來教書，確實划算。
趙高沒想到扶蘇居然來了這麼一手，臉瞬間沉了下來，硬著頭皮道：「公子說得輕巧！這些儒生天天念周禮，萬一去了郡縣，暗地裡教百姓反秦怎麼辦？到時候出了事，誰擔責任？」
「我擔。」扶蘇嗤笑一聲，看向趙高的眼神里滿是嘲諷。
「中車府令說所有儒生都要殺，那敢問中車府令，陛下要推書同文，八百個教諭的空缺，你去補？」
「還是你手下的宦官會寫秦隸，能去郡縣教百姓認字？要是你能補得上，我現在就同意把所有儒生都殺了，絕無二話。」
趙高被懟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他一個宦官，哪懂什麼教書認字，真要讓他找人補空缺，他半個都找不出來。
「陛下，臣這裡有名單。」扶蘇把手裡的竹簡遞上去。
「所有留下來的儒生，臣都核查過底細，標了每個人的長處，誰懂算數，誰懂禮制，誰會醫術，分到哪個郡縣合適，都寫得清清楚楚。」
「比如那個叔孫通，原本是魯國的儒生，這次還主動舉報了三個藏在太學裡的餘孽，忠心可用，完全可以派去楚地當教諭，安撫楚地的百姓。」
「按秦律，郡縣設三老掌教化，臣的安排也不違反秦律，反而剛好符合秦律教化百姓的條文。這些儒生有了官做，有了俸祿，自然會對大秦忠心，比殺了他們，逼得剩下的讀書人都跑去投靠六國餘孽強得多。」
他這話句句站在秦律和大秦的利益上.
李斯站在旁邊捻著鬍鬚點頭，他是秦律的制定者，比誰都清楚扶蘇說的是對的.
殺儒生容易，可沒人推書同文，六國遺民永遠不認大秦，那才是真的麻煩。
滿殿文武沒人再說話，都齊刷刷看向御座上的嬴政，等著他拿主意。
嬴政翻著扶蘇遞上來的竹簡，指尖在「叔孫通」的名字上頓了頓，又掃過後面列的清清楚楚的任職安排，深凹的眼窩裡慢慢浮起一點笑意，抬眼看向站在階下的扶蘇，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