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始皇當眾贊：吾兒有謀！

  嬴政指尖叩著竹簡，指腹磨過上面工工整整的秦隸，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不大，卻壓過了滿殿的竊竊私語，剛才還吵著要坑儒的王離都閉了嘴，直愣愣看著御座上的始皇帝，不知道他是怒是喜。

  「一群蠢貨。」嬴政把竹簡「啪」地扔到階下，剛好落在李斯腳邊。

  「殺殺殺，就知道殺。殺了這幾百個儒生，天下讀書人就都服了？到時候全跑到六國餘孽那去，給人家出謀劃策反大秦，你們去平叛？」

  王離撓了撓頭，臉漲得通紅，不敢說話。

  嬴政抬眼掃過站在階下的扶蘇，玄色朝服挺括，腰板筆直，眼神清明，沒有半分居功的得意。

  也沒有之前遇事就慌的怯懦。他想起四年前扶蘇跪在這大殿上，哭著喊「陛下施行仁政不可殺儒生」的樣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

  「原先朕總說你仁弱，滿腦子都是周禮那套酸東西，現在看來，是朕看走眼了。」嬴政的聲音透過冕旒的玉珠傳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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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得清輕重，算得明利弊，知道什麼對大秦好，什麼是無用的婦人之仁，吾兒有謀。」

  「吾兒有謀」四個字落下來，滿殿文武瞬間譁然，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誰都知道始皇一輩子心高氣傲，滅六國平天下，連當初的周天子都沒放在眼裡，從來沒當眾誇過哪個兒子，更別說用「有謀」這麼重的評價。

  這哪裡是誇人，這是明擺著告訴滿朝文武：這就是朕認定的繼承人。

  李斯趕緊撿起腳邊的竹簡，翻了兩頁，心裡也是一驚。

  不僅每個儒生的底細、特長寫得清清楚楚，連去哪個郡縣任職、具體負責什麼、怎麼考核政績都列得明明白白，甚至連教諭的俸祿、考核標準都貼合秦律，半點不逾矩，比他這個丞相想的還周全。

  「陛下聖明，公子此計甚妙！」李斯趕緊躬身行禮。

  「眼下各郡縣正缺教諭推行秦隸、秦律，這批儒生剛好補了空缺，既安撫了讀書人，又解決了朝廷的難題，一舉兩得，遠勝屠戮泄憤。」

  「臣等附議！公子英明！」

  文臣武將紛紛躬身行禮，連最頑固的老秦宗室都沒了異議。

  站在嬴政身側的趙高臉白得像紙，手心的冷汗把拂塵的柄都浸透了。

  他本來想借著殺儒生的事坑扶蘇一把，沒想到反而給扶蘇送了個立威的機會，還得了始皇這麼重的誇獎，差點沒把一口血吐出來。

  他剛想跟著說幾句恭維的話，就聽見嬴政的目光掃了過來，語氣冷了幾分：「趙高，你剛才吵著要坑殺所有儒生，八百個教諭的空缺，你能補幾個？」

  趙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磕得咚咚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奴……老奴愚鈍，想不出這麼周全的法子，公子高見，老奴佩服。」

  「知道愚鈍就多學。」嬴政的語氣沒半點溫度。

  「別天天盯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挑刺，多想想怎麼給大秦辦實事。真有那挑事的功夫，不如去把朕東巡的車馬安排妥當，再出半點差錯，扒你的皮。」

  「老奴遵旨！老奴這就去辦！」趙高趕緊爬起來，弓著腰退到一邊，頭埋得低低的，沒人看見他眼底翻湧的陰狠。

  嬴政沒再理他，轉頭看向扶蘇：「這事朕就交給你全權處置，所有教諭的任職文書你直接批了就行，不用再遞到朕這來。另外，賜你金百斤，食邑五百戶，以後不用通報，可隨時入宮議事，軍政之事都可遞摺子。」

  這話又是一顆炸雷，滿朝文武看向扶蘇的眼神徹底變了。

  「隨時入宮議事」「軍政可遞摺子」，這已經是儲君才有的權限了，陛下這是明擺著要讓扶蘇提前接觸朝政，鍛鍊他當接班人啊。

  「兒臣遵旨。」扶蘇躬身行禮，「兒臣定當辦妥此事，不負陛下厚望，早日讓六國舊地百姓都通秦律、識秦字，穩我大秦根基。」

  他抬頭的時候，剛好對上嬴政看過來的目光，帝王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帶著點難得的讚許，微微點了點頭。

  父子倆沒說話，卻都懂對方的意思：嬴政要的是大秦千秋萬代，扶蘇就幫他把這個根基扎穩。

  退朝的鐘聲響起來，嬴政轉身往後宮走，路過趙高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沒說話，只冷冷掃了他一眼，看得趙高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朝臣們紛紛圍上來給扶蘇道賀，王離拍著他的肩膀哈哈笑：「公子你可太牛了！我剛才還以為你要跟我們對著幹，沒想到你想的比我們遠多了！以後我王離就服你！」

  蒙恬也走過來，笑著拱了拱手，壓低聲音道：「幹得好，陛下這下是真的認可你了。」

  扶蘇笑著一一回應，目光掃過大殿門口，剛好看見趙高的背影急匆匆消失在轉角，袍袖被風掀得飛起，顯然是走得極急。

  他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趙高吃了這麼大的暗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沒關係，他等著，看看這老賊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