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聖駕發咸陽,沿途察民生
始皇二十八年秋八月初三,宜出行、祭祀。
天還沒亮,咸陽城南門口就擠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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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的秦字旌旗從宮牆一直插到馳道盡頭,三千鐵甲軍持戈列陣。
百姓踮著腳往城門裡望,手裡捧著剛蒸好的粟米糕、煮好的雞蛋,要送給隨行的士兵。
老秦人尚武,最敬重能打勝仗的兵,更何況這次是始皇帝東巡,鎮撫六國舊地,誰都想沾點天家的喜氣。
卯時三刻,鐘鼓齊鳴,嬴政的御駕緩緩駛出城門,六匹純黑色的駿馬拉著金根車。
所過之處百姓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扶蘇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御駕左側,腰間佩著天子劍。
身後跟著三千精銳親兵,個個精神抖擻。
蒙微背著牛角弓混在斥候隊裡,時不時瞟一眼扶蘇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公子,您的馬怎麼喘得這麼厲害?」蒙石騎著馬湊過來,皺著眉拍了拍扶蘇座下馬的脖子,「這馬的腿都打顫,肯定是劣馬,誰給安排的?」
扶蘇低頭掃了一眼馬腿,果然見馬的前腿內側有舊傷,跑起來一瘸一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看向前面騎馬引路的趙高:「還能是誰安排的,趙中車府令費心了。」
他催馬追上趙高,手裡的天子劍「咔噠」一聲出鞘半寸:「中車府令給我安排的這匹馬不錯啊,腿上帶傷,跑不了十里地就得累倒,是打算讓我半路摔下來,給六國餘孽遞機會刺殺陛下?」
趙高嚇得一哆嗦,差點從馬上栽下來。
趕緊勒住韁繩,臉白得像紙:「老奴不敢!老奴……老奴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利,沒挑好馬!我這就給公子換!這就換!」
他心裡恨得牙痒痒,本來想故意給扶蘇安排匹劣馬,讓他路上出醜,沒想到剛出城就被識破了。
還被扣了個「刺殺陛下」的帽子,真要是惹惱了扶蘇,這小子手裡拿著天子劍,真敢當場砍了他。
「不必麻煩了。」扶蘇抬了抬下巴,示意蒙石去趙高備用的馬廄里挑,「你那匹千里駒看著不錯,牽過來給我騎,你就騎這匹劣馬,正好體會體會底下人辦事不利的滋味。」
周圍的親兵都忍不住憋笑,看著趙高哭喪著臉把自己的馬牽過來。
又灰溜溜地騎上那匹瘸腿劣馬,心裡都痛快得不行。
這老狗天天耍陰招,終於被公子收拾了。
隊伍沿著馳道往東走,秦代的馳道修得平整寬闊,寬五十步,路邊每隔三丈種一棵松樹,走在上面一點都不顛簸。
扶蘇沒坐馬車,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外側,時不時勒住韁繩停下來,觀察路邊的民生。
馳道兩側的房子看著都挺新,牆上刷著白灰,路邊的百姓都穿得整整齊齊,看見隊伍過來就跪倒行禮,看著一派太平。
可扶蘇心裡門清,這些都是地方官提前安排的面子工程。
他剛才遠遠看見,馳道拐彎的地方用木板圍了一圈,裡面隱隱露出破草房的屋頂,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被兵丁趕到樹林子裡,不讓出來。
「看出什麼來了?」
御駕的車窗被掀開,嬴政露出半張臉,指尖敲了敲車窗,示意扶蘇上車說話。
扶蘇翻身下馬,低頭鑽進金根車,車裡鋪著熊皮墊子,案上擺著剛溫好的酒,嬴政手裡捏著一捲地方官遞上來的奏疏,上面寫著「東郡百姓安居樂業,路不拾遺」,看著就可笑。
「地方官挺會做面子。」扶蘇接過嬴政遞過來的酒爵,喝了一口。
「馳道旁邊的房子都是剛刷的,破房子都用木板圍起來了,百姓也是臨時從別處調來的,真正的本地農戶都被趕到林子裡去了。」
「剛才我看見幾個徭役,面黃肌瘦的,監工拿鞭子抽著幹活,衣服破得連裡面的棉絮都露出來了,估計是口糧被剋扣了。」
嬴政挑了挑眉,沒生氣,反而笑了:「你小子眼睛挺尖,朕當年滅六國的時候,就知道這些地方官最愛搞這套,報上來的奏疏全是太平盛世,私底下恨不得把百姓的油都榨出來。」
「你既然看見了,就順路查查,該辦的辦,該殺的殺,不用跟他們客氣。」
「兒臣省得。」扶蘇點頭,剛要說話,就見蒙微騎著馬從前面跑過來,隔著車窗躬身行禮,「公子,陛下,前面十里地有幾個形跡可疑的人,穿著老百姓的衣服,懷裡藏著刀,在路邊晃蕩了好半天了,像是踩點的探子。」
扶蘇擺了擺手:「不用管他們,讓斥候盯著就行,別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他們想搞什麼鬼。」
他心裡清楚,這些是張良派來的探子,提前踩點準備刺秦。
現在抓了,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張良改地方,不如假裝沒看見,等著他們自己往坑裡跳。
蒙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點頭應了聲「諾」,打馬又跑回前面探路去了。
嬴政看了扶蘇一眼,沒說什麼,嘴角卻微微勾了勾。
這小子沉得住氣。
傍晚時分,隊伍到了東郡境內的宿營地,地方官早就把行宮修好了。
擺了滿桌的山珍海味接駕。
扶蘇沒進去吃飯,藉口巡查營地,帶著蒙石往周邊的村子走。
剛走了沒半里地,就看見路邊的樹林子裡躲著幾個穿粗布的徭役,臉黃得像蠟。
看見扶蘇過來,嚇得趕緊往樹後面躲,眼神裡帶著憤恨,又不敢出來,只能偷偷往這邊看。
蒙石剛要喊人把他們趕出來,被扶蘇攔住了。
「不用。」扶蘇搖了搖頭,看著那幾個徭役的背影,心裡有數,「他們要是真的安分,就不會躲在這偷看了。估計是有冤情,不敢說。」
他讓蒙石偷偷留了兩袋乾糧在樹林子邊上,轉身往營地走,剛走了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像是有人要追過來,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