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讓你再說,你還真敢張嘴?
泠汐瞧著那銀錠直笑:「師伯,這夠把人家酒窖搬空了。」晨暉一邊挽袖子一邊溫聲解釋:「你師伯的意思是,看見什麼合意的,儘管捎回來。」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畢竟我二人於庖廚一道……嗯,多備些總無錯。」
話音未落,雲岫舉著鍋鏟探出身來:「晨暉!你這溫吞腦袋今日是非要挨一下才痛快?」笑罵聲里,泠汐已被雲清瑤笑著挽住手,師無燼拽上寧禾,四人踏著暮色溜出了門。雲岫清亮的囑咐追在風裡:「記著!錦酥堂的桂花糖酥餅!」
雲闕城總是熱鬧。
錦酥堂前更是排起了長龍。每月初一十五,是店主錦酥居士親自操刀的日子。這位逍遙散修仙途無望後,將滿腔熱忱盡付糕點之中,竟真讓他闖出了名堂。如今仙宗里不少年紀稍長的修士,都是吃著他做的點心長大的。
四人擠在隊伍里,隨著人潮一點點往前挪。師無燼踮腳望了望櫃檯後那個樂呵呵打包的小老頭,嘀咕道:「排這麼久,不多買幾樣可虧大了。」等終於輪到他們,他立刻攥著銀子擠到前頭,和寧禾嘰嘰喳喳挑了一大堆。泠汐看著那摞越來越高的油紙包,輕聲勸:「少些吧,吃不完浪費。」師無燼頭也不回地擺手:「知道啦,泠汐你怎麼比我師尊還操心。」
鋪子裡人多眼雜。雖未必都認得泠汐樣貌,但「泠汐」這個名字,近日在仙門中早已是無人不曉——縱然並非美名。很快,幾道目光便悄悄黏了上來,打量,逡巡,意味不明。
雲清瑤眉頭微蹙,側身將泠汐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可低語聲還是漸漸窣窣響起,起初零碎,見無人反應,便越發大膽。幾句拔高的譏嘲,刻意刺破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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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那位『力挽狂瀾』的邪術奇才麼?也有閒心下山買點心?」
「傍著個好師尊就是不一樣,四象之劫都有人代受。」
「嘿嘿,玄清仙尊那般回護,怕不止是師徒情深吧?莫不是修了什麼見不得人的……」
污言穢語越發不堪,夾雜著幾聲鬨笑,幾乎是將泠汐與沈靖清的尊嚴擲在地上踐踏。泠汐指尖發冷,剛要邁步,懷裡卻被猛地塞進一大摞糕點油紙包。
師無燼嘴裡還叼著半塊酥餅,人已幾步跨到那說得最起勁的男修面前。他慢悠悠地咽下點心,上下掃了對方一眼:「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敢不敢再說一遍?」
那人被四周目光拱著,膽氣一壯,竟真張嘴欲言——
「啪!」
一記耳光清脆響亮,狠狠扇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污衊。
那人被打得踉蹌倒地,半邊臉瞬間腫起。師無燼甩了甩手腕——用了十成力,掌心都發麻——居高臨下睨著他:「讓你再說,你還真敢張嘴?當我面詆毀我朋友,找死。」
「你……你敢動手!報上名來!」那人捂臉怒指。
師無燼抬腳又輕踹一下,侮辱性十足:「聽好了,師無燼。尋仇?我隨時奉陪。」
四下一靜。
師無燼?晨暉尊座下那個力能挽星、箭可穿山,脾氣還出了名火爆的師無燼?
倒地那人臉色煞白,再不敢吭聲,只狼狽爬起,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擠開人群倉皇遁走。師無燼環視四周,聲音清亮:「還有誰對我朋友有成見?」
鴉雀無聲。
「不了解前因後果,便敢口誅筆伐,只能證明諸位狹隘淺薄。」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頓,「話擺這兒了,往後誰再對泠汐指指點點,別怪我不給面子。」
說罷,他哼了一聲,將泠汐懷裡的糕點盡數接過,一手拎著油紙包,一手拽住泠汐胳膊:「走。」
「幾位小友,留步。」
蒼老含笑的聲音從櫃檯後傳來。錦酥居士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手裡捧著個格外精緻的紙包,不由分說塞進泠汐手裡。
「玄清仙尊的弟子吧?這個,你們忘了拿。」小老頭笑眯眯的,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剛出爐的。錢就不必了,替我向仙尊、還有雲尊者問聲好便是。」
四人俱是一怔。
錦酥居士卻已擺擺手,轉身踱回櫃檯後,只留個背影,聲音悠悠傳來:「回去吧,路上當心。」
他們面面相覷,終是懷揣著那包溫熱的、意料之外的糕點,以及滿心未解的暖意與困惑,匯入了雲闕城華燈初上的街頭人流。
師無燼和寧禾簡直是兩隻掉進蜜罐的饞貓,沿街看見什麼都眼睛發亮。糖畫要舉著,肉串得攥著,剛出鍋的栗子糕還燙手就急著往懷裡揣,七零八碎的吃食買了一大堆,油紙包幾乎要抱不住。師無燼更是膽大包天地摸進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出來時懷裡竟藏了副篩子和一套小巧的骨制牌九。
雲清瑤瞥見他鬼鬼祟祟摸出東西的一角,不禁「嘖」了一聲,搖頭道:「你還真是仗著晨暉師叔脾氣好,什麼犯忌諱的都敢往回帶。」
師無燼把東西往懷裡一掖,驕傲地一仰脖子:「那當然了!我師尊最好說話,你們啊,羨慕不來。」寧禾在旁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附和,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就是!酒都買了,又沒有外人在場,不玩點骰子牌九多沒意思啊!多無聊啊!」
雲清瑤被他倆一唱一和、理直氣壯的模樣給逗樂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於笑著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說不過你們。」
「放心!沒人會說什麼的。」師無燼拍著胸脯保證,寧禾也笑嘻嘻地挽住雲清瑤的胳膊。四個人就這樣提著一大堆吃食零嘴,笑鬧著,沿著來時路,踏著漸沉的暮色與漸次亮起的燈火,朝那燈火通明的啟明羲庭走去。夜風裡都飄著糕點的甜香和少年人沒心沒肺的歡快。
等他們提著大包小包、懷揣著「違禁品」回到啟明羲庭,往正中那張圓桌上一瞧,頓時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