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請自來


  泠汐正蜷在臨窗的羅漢床上,身下是柔軟的錦緞軟墊,周身散亂堆著許多古籍與卷宗。她眉頭微蹙,指尖划過泛黃的書頁,試圖從浩瀚記載中尋到一絲關於混沌靈脈圓滿的線索。那最後一步的阻滯,如同橫亘在咽喉的細刺,讓她寢食難安。

  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徑直入內,她連頭都沒抬,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與譏誚:「師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連門都不曉得敲。莫非忘了,女兒家的閨房,外男不宜擅入?」

  沈靖清恍若未聞,步履未停,逕自走到羅漢床邊,挨著她身側便坐了下來。柔軟的墊子因他的重量微微凹陷,連帶著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往他那側傾斜了一瞬。不等她反應,他已自然而然地伸手,抽走了她指間正捏著的那捲古籍,隨意翻看兩頁,便信手扔到了一旁堆疊的書山上。

  「看這些陳年舊紙,不如問我。」他側過臉,看向她因不悅而抿緊的唇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誘哄般的磁性,尾音輕輕上揚,「你說呢?嗯?」

  泠汐被他這理所當然的「跋扈」氣到,猛地抬起頭,一個「你」字剛要衝口而出,所有言語卻驟然卡在了喉間。

  先襲來的,是他身上那股清冽乾淨的冷松香氣,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筆墨清氣,瞬間侵占了她的呼吸。然後,是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褪去了平日人前的清冷端肅,此刻他眸中含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挑逗的笑意,眼睫微垂,目光落在她臉上,呼吸溫熱,均勻地噴灑在她敏感的頰側與耳廓。

  距離太近了。近到泠汐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他微微敞開的雪白交領下,那一截線條清晰的鎖骨若隱若現。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掠過那凸起的喉結,落在那片冷白肌膚上,隨即像被燙到般倉皇移開,耳根卻已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沈靖清……他簡直像只成了精的狐狸!頂著這樣一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麵皮,一身清冷疏離、高不可攀的氣質,乾的卻儘是……儘是勾欄里才有的撩撥手段!

  「你……!」羞惱交加,泠汐猛地伸手,用盡全力將他往後一推。自己也像受驚的兔子,手腳並用地往後挪了一大截,脊背幾乎抵到了羅漢床另一端的扶手。心跳如擂鼓,在靜謐的室內咚咚作響,震得她自己耳膜發疼。

  沈靖清順著她推拒的力道微微後仰,卻不見絲毫狼狽。他支起一條手臂,斜斜倚在堆疊的軟墊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通紅的耳尖,那雙總是沉靜或帶著銳利的眼眸里,此刻滿是慌亂與無處安放的羞赧。他唇角勾起一抹得逞得、清淺卻惑人的笑意,另一隻手慢條斯理地抬起來,攏了攏方才被她「無意」瞥見的衣領,指尖撫過細膩的衣料,動作優雅又帶著某種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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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泠汐性格里不乏惡劣與鋒銳,誰曾想於男女情愫一事上,竟如此生澀純情,近乎一張白紙。沈靖清這些年教她修行、謀略、處世,幾乎囊括萬千,唯獨不曾、也絕不會與她探討半分風月。而她自己也覺得此事最是浪費時間,從未留心,連坊間流行的話本子都未曾翻過幾頁。

  此刻的丟臉與窘迫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嘴硬的習慣卻讓她強撐著,故作鎮定地揶揄道:「師尊手段如此熟練,想來是閱人無數,經驗頗豐了。這等不知對多少人用過的『招數』,還是省省吧,莫要用在我身上。」

  聞言,沈靖清眉梢微挑,眼中的笑意更深,像漾開漣漪的深潭。他非但不惱,反而微微傾身,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聲音壓低,慢悠悠地道:

  「哦?為師倒是不知,原來『閱人無數』的表現,便是對著個連耳根都紅透、眼神都不敢相接的小姑娘束手無策,只能幹坐在這裡……被罵『登徒子』?」

  他頓了頓,語氣里那點壞心眼的調侃幾乎要溢出來,卻又奇異地包裹在一種近乎縱容的溫柔里:

  「再者說,這『招數』若是早已對旁人用過千百遍,怎的到了某個小姑娘這裡,卻好像……頭一回真正派上了用場,還顯得格外笨拙?」

  「你……!」泠汐被他這話堵得面紅耳赤,只覺得臉上熱度轟然炸開,比剛才更甚。她氣結,卻又無從反駁,乾脆猛地扭過身子,用後腦勺對著他,肩膀微微起伏,假裝生氣。

  沈靖清眼底的笑意幾乎要盛不住。他也不急著哄,反而順勢往後靠了靠,尋了個更舒適的姿勢,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溫和,仿佛剛才那番旖旎調笑從未發生:「好了,不鬧你。說說正事,你那靈脈,究竟卡在何處?一個人閉門造車,不如兩人參詳。」

  一邊說著,他一邊極其自然地、一寸寸地挪了過去,重新拉近了兩人之間被她刻意拉開的距離。

  泠汐背對著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將臉上那惱人的紅暈壓下去幾分。心想,反正最要命的秘密他都知道了,眼下這困境,憑她自己翻閱典籍,不知要找到何年何月。不如……

  她慢慢轉過身,臉上熱度未完全消退,眼神卻已努力鎮定下來。瞥了一眼他又挨近了些的身影,終究沒再躲開。

  「就是……」她組織著語言,將混沌靈脈生長至最後關頭卻莫名停滯、無論如何汲取靈力或感悟都無法寸進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到關鍵處,不自覺微微傾身,手指無意識地在柔軟的錦墊上划動,比畫著靈脈中那股凝滯不前的阻塞之感。

  沈靖清聽得認真,偶爾在她停頓處插問一兩句,皆是關鍵。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目光落在她因專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其中流淌的,是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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