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你和夙忱,是雙生嗎?


  室內暖香幽幽,燈火葳蕤,光線柔柔的落在二人身上。他們挨坐在鋪著厚軟錦墊的羅漢床上,周圍散落著書卷,討論著關乎她本源與道途的秘辛。氣氛奇異地將先前的曖昧未散與此刻的認真探討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只存在於兩人之間的靜謐與親近。仿佛外界紛擾都已隔絕,只剩下這一方小小天地,和他低沉耐心的嗓音,熨帖著她連日來的焦躁與不安。

  泠汐說著說著,漸漸忘了方才的窘迫,全身心沉浸在對自身難題的剖析中。而沈靖清,一面仔細聽著,一面看著她在自己面前毫無防備、展露真實困惑的模樣,眼底那抹深藏的柔光,越發溫軟。

  

  沈靖清聽完泠汐關於靈脈停滯的詳細描述,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了片刻。室內只余燈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映著他若有所思的側臉。

  他忽然抬眸,目光如靜水投石,直直看向泠汐,問得清晰而平緩:「你和夙忱,是雙生嗎?」

  泠汐心頭一跳。即便沈靖清早已猜透七八分,但只要她不親口承認,似乎就還能保留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餘地。她垂下眼睫,盯著錦墊上繁複的紋路,再次選擇了沉默。那姿態,分明是又要開始她那一套「只要我不認,你就沒證據」的固執把戲,而目的,無非還是為了保護夙忱。

  沈靖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又冒了出來。他幾不可聞地輕哼一聲,語氣倒是聽不出太大波瀾,只是字裡行間那股子若有似無的陰陽怪氣,像初春未化的薄冰,涼絲絲地沁出來:

  「罷了,你不願說,我便當不知道。」他微微傾身,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語氣似調侃,又似自嘲,「瞧你這護犢子護的眼珠子似的架勢,我若真有心去揭發什麼,只怕你恨不能立刻拔劍給我捅個對穿。到時候,『玄清仙尊被親傳弟子弒師』的軼聞,倒真是夠天下議論千百年了。」

  他頓了頓,看著泠汐驟然抬眼、帶著警惕與一絲愕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反而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縱容:

  「把心放回肚子裡。我就算不心疼他,總歸……是心疼你的。你們之間那點共同的秘密,我既已知曉,便不會再讓第三個人從我這聽去半個字。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

  泠汐望進他深潭般的眼眸,那裡面映著她的影子,還有幾分她看不分明的複雜情緒,但承諾的重量卻是清晰的。她猶豫了一下,聲音輕了許多:「真的?」

  「我何時騙過你?」沈靖清反問,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地反詰。

  也許是他的保證起了作用,也許是連日來的壓抑與對答案的渴望占了上風,泠汐緊繃的肩膀稍稍鬆懈,低聲道:「我們是不是雙生……其實我也不能完全確定。我只知道,我們是一起『出現』的,降生時便有四五歲孩童的模樣,知曉彼此的名字,卻對睜眼前的一切毫無記憶。我們……是彼此看到的第一個人。」

  沈靖清靜靜聽著,指尖的輕叩停了下來。他沉吟片刻,眸中掠過思忖的光,緩緩道:「若是如此,那你的問題,癥結或許真在夙忱身上。」

  「在他身上?」泠汐不解。

  「嗯。」沈靖清頷首,進入了真正答疑的狀態,神色專注而沉靜,先前那點酸溜溜的氣息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師長與智者的可靠,「雙生之體,尤其與本源之力相關的,往往伴生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緊密規則。我曾在一卷極為古舊的星象與命理殘篇中見過模糊記載,提及一種『並蒂靈源』的現象。大致是說,若兩人靈脈同根同源,猶如一樹雙花,一莖兩葉,那麼其成長便非獨立,而是相互牽繫,彼此制衡。」

  他略作思索,尋找更易懂的比喻:「好比共扛一鼎,一人發力過猛,另一人若跟不上,鼎便會傾斜,甚至傷及先發力者。又或者,如同陰陽雙魚,需得同步游轉,方能生生不息,若陽魚滯澀,陰魚即便衝到極致,也會被無形的規則拉回,無法單獨達成圓滿。」

  他看向泠汐,目光透徹:「你為救師無燼,不惜暴露本源,汲取神力,靈脈成長已然逼近極限。而夙忱……」他語氣微頓,似乎在選擇措辭,「他看似安於現狀,對自身靈脈的進益並不上心。你們二人,一個疾行至懸崖邊,一個尚漫步於山腰。這進度上的懸殊,很可能觸發了那種『雙生制衡』的禁制,讓你的靈脈在最後關頭被無形之力『鎖住』,無法獨自跨過那道門檻。」

  這番分析條理清晰,引經據典,全然是就事論事的嚴謹態度,讓泠汐不由自主地信服,同時也感到一陣寒意。若真是如此,那她與夙忱的命運,遠比她想像的捆綁得更深、更無奈。

  然而,就在泠汐沉浸在這番令人心驚的推論中時,沈靖清話鋒忽地一轉。他身體微微後靠,重新倚回軟墊,方才那副嚴謹解惑的模樣淡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也飄向別處,語氣又染上了那種熟悉的、慢悠悠的酸意:

  「話說回來,既然羈絆如此之深,難分難解……」他狀似隨意地問,「你們倆,難道就從沒想過……各過各的?一點這樣的念頭都沒有過?」

  泠汐被他這突兀又無理的問題砸得一懵,回過神來,簡直氣結,沒好氣地反嗆:「你覺得呢?」

  沈靖清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目光掠過她帶著薄怒的臉,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卻字字帶刺的語調道:「他都千把歲的人了,怎麼還學不會一個人好好過日子?離了你這『半身』,莫非就活不成了?」

  這話里的醋意簡直濃得化不開,還帶著點幼稚的挑剔。泠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飛醋弄得哭笑不得,又有些惱他胡攪蠻纏,瞪著他道:「沈靖清!我們一樣大!你在這胡說八道些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