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惡語相向


  泠汐推門進來時,夙忱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他的背影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聽見動靜,並未回頭。

  「我們談談。」泠汐關上門,聲音有些乾澀,試圖讓語氣平和。她知道自己與沈靖清雲闕城一行,尤其是醉仙居的衝突,需要一個交代,儘管她內心也亂成一團,對夙忱跟蹤和動手的行為充滿失望與憤怒。

  夙忱緩緩轉過身。月光只照亮他半邊臉,另外半邊浸在陰影里,顯得輪廓格外冷硬。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卻像兩口即將冰封的寒潭,底下是洶湧的暗流。

  「談?」他開口,聲音低啞,帶著一種古怪的平靜,「談什麼?談雲闕城風光如何,談醉仙居的幻術精不精彩,還是談……沈靖清,是如何體貼入微,照顧得你開懷不已?」

  諷刺像帶著冰碴,撲面而來。泠汐蹙眉,壓下心頭的不快,試圖解釋:「夙忱,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只是……」

  「只是什麼?」夙忱打斷她,向前走了一步,陰影隨之移動,「只是恰好帶你去買衣裳,恰好為你挑首飾,恰好在你可能被人擠到的時候『自然而然』地護著你?泠汐,我是了解你,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

  他的聲音開始拔高,那層強行維持的平靜出現了裂痕。

  「我們才是一體的!我們才應該是彼此唯一信任、唯一依靠的人!可你現在在做什麼?啊?」他眼底翻湧著被背叛的痛苦與難以置信,「沈靖清他算什麼?一個認識不過幾百年的外人!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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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夙忱!」泠汐被他話語中的尖銳刺傷,也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偏激!沈靖清對我好,我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人生里不是只有你!在你眼裡,我就必須不能接觸任何一點『正常』的溫暖嗎?」

  「正常?溫暖?」夙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赤紅的痛楚,「他那叫對你好?他那叫別有用心!他是仙盟之首,玄清仙尊!他接近你能沒有目的?你看不清嗎?!還是你明明知道,卻甘之如飴?!」

  「你簡直不可理喻!」泠汐氣得胸口起伏,連日來的壓力、今日的衝突、還有他此刻的偏執,讓她也口不擇言起來,「對,他是對我好,我就是接受了!這至少讓我覺得我還像個人,而不是一個永遠需要算計、需要躲藏的怪物!你呢?你除了不斷地提醒我我們有多『特別』,多『危險』,多需要躲藏,你給我過什麼?」

  這話深深刺痛了夙忱。他像是被重擊了一下,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晃,隨即,一種混合了巨大委屈和憤怒的情緒,轟然衝垮了他所有的克制與隱忍。

  他聲音嘶啞得可怕,一步步逼近,月光下臉色蒼白如紙,唯有眼睛燒得駭人,「我給你的是無條件的善後!是你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我吵的御霄仙宗弟子身份!沒有我在背後替你處理,你早暴露了!是你說一句『需要』,我就咬著牙去做的每一件事!」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仿佛那裡正承受著無形的劇痛,情緒徹底失控:

  「你知不知道你輕飄飄那句『需要你補全靈脈』,我這些天是怎麼過來的?!那縷不滅熔城的神力,還有之前積攢的那些神力,它們在我身體裡根本不是養分,是燒紅的刀子!白天我要對著那些長老弟子強裝笑顏,處理一堆破事!夜裡我煉化它們,筋脈像要被寸寸撕裂,吐納間都是血腥味!我怕動靜太大,怕被人發現端倪,只能死死忍著……泠汐,我在這裡為了你的一句話生不如死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她,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血淚般的控訴:

  「你在雲闕城!穿著他買的新衣,戴著他挑的簪子,在他身邊看煙花,笑得那麼開心!你告訴我,到底是誰背叛了誰?是誰先忘了『我們』之間該有的東西?!」

  這番爆發出來的、具體而微的痛苦,讓泠汐有一瞬間的震愕和心虛。她確實沒想到煉化會如此艱難痛苦。但夙忱最後那句指控,以及將她的行為完全定義為「背叛」和「享樂」,瞬間點燃了她另一股怒火——一股對他拖延和如今反噬的怨氣。

  「我忘了『我們』?」泠汐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那點愧疚被更大的憤怒蓋過,「夙忱,你講點道理!如果不是你自己,一直把獲得的神力積攢著,束之高閣,遲遲不肯煉化,會導致現在所有力量堆積在一起反噬,讓你這麼痛苦嗎?這難道不是你自己拖延、自己選擇的結果?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我拖延?」夙忱氣極反笑,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是,我拖延!因為我從來就不覺得這是什麼迫在眉睫、值得賭上一切的事情!我覺得我們現有的生活已經很好了,為什麼非要冒著風險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圓滿』?!是你!是你非要不可!現在倒來嫌我做得不夠快、不夠好?泠汐,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爭吵徹底滑向互相指責的深淵。

  「對,我就是非要不可!」泠汐昂著頭,眼眶發紅,「因為我想要真正的力量,想要哪怕有一天東窗事發,也能站著說話的底氣!而不是像你一樣,躲在這個『景玄君』的殼子裡,假裝一切都好,實際上每天都怕得要死!夙忱,你懦弱,我看不起你!」

  「懦弱?」夙忱像是被這個詞徹底激怒了,長久以來壓抑的、對她選擇沈靖清這條「險路」的不解和恐懼,化作了最惡毒的言語,脫口而出:

  「是,我懦弱!我懦弱到只想保護好我們兩個人,而不是像某個天真的蠢貨一樣,別人給點廉價的溫情和危險的許諾,就暈頭轉向地撲上去!沈靖清他對你好?呵,他不過是看中了你特殊的體質和秘密罷了!等他榨乾你的價值,或者等你失控變成真正的『怪物』時,你看他還會不會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你!到時候,你別哭著回來找我這個『懦夫』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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