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早點死了這條心。


  夙忱的注意力幾乎全在泠汐身上。他看著她因沈靖清的觸碰和話語而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她下意識避開自己目光的躲閃,看著她緊抿的嘴唇沒有絲毫為他辯解的意思……一種鈍痛猛然攫住心臟,隨即,被更狂暴的怒火吞噬殆盡。

  她不再袒護他了。至少在此刻,在沈靖清面前。

  這個認知像淬毒的冰棱,刺穿了他最後的理智。他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對峙,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泠汐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哼一聲,試圖將她從沈靖清身邊拽離。

  「夙忱!你做什麼?!」泠汐驚怒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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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在同一瞬間,沈靖清的手也抬了起來,精準地格擋在夙忱的手腕上,看似輕巧,卻蘊含著不容抗拒的靈力。他依舊坐著,只是微微抬眸,聲音冷了下去,帶著質問:「景玄君,這是何意?大庭廣眾之下,要對師侄用強不成?」他刻意拔高了「師侄」兩個字,提醒著彼此的身份,也刺痛著夙忱那無法言說的關係。

  手腕被阻,泠汐驚惶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夙忱只覺得那股邪火直衝頭頂,他猛地甩開沈靖清的手,沈靖清順勢卸力,並未真正抗衡,聲音因壓抑的暴怒而嘶啞:「我帶她走,關你何事?!」

  「關我何事?」沈靖清緩緩站起身,他比夙忱略高些許,此刻垂眸看來,竟有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他撫了撫方才被格擋的袖口,語氣里的毒液幾乎要溢出來,「泠汐乃本尊親傳弟子,她的安危、行止,自然由本尊過問。倒是景玄君你,以何身份,在此地,欲將她帶往何處?」他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像敲打在夙忱最敏感的神經上,「莫非景玄君忘了,宗門規矩,她師尊在此,何時輪到外人越俎代庖,強行帶人?還是說……景玄君自覺與我這徒兒,有什麼『特殊』的交情,足以讓你無視禮法,在此撒野?」

  「特殊交情」四個字,被他念得極其曖昧又充滿諷刺,直指夙忱最無法宣之於口、也最痛恨被如此輕佻提及的羈絆。

  夙忱瞳孔驟縮,被「撒野」和那意有所指的「特殊交情」徹底激怒,一直強行壓抑的怒火與不甘轟然爆發。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沈靖清平整的衣領,將人拉近,兩人鼻尖幾乎相碰。他盯著沈靖清那雙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嘲弄的眼睛,從牙縫裡擠出嘶啞低沉、卻足以讓近在咫尺的兩人聽清的話語:

  「沈靖清……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你以為你算什麼?不過是個半路插進來的外人!」他眼底翻湧著深沉的痛楚與偏執的黑暗,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狠戾,「我們之間的事,你永遠不懂,也永遠……插不進來。早點死了這條心。」

  說罷,他仿佛用盡了力氣,又像是厭惡至極,猛地一把將沈靖清推開。

  他確實沒用上靈力,只是基於肉身力量的推搡。然而,沈靖清卻像是承受了巨力一般,踉蹌著向後倒去,腰背「恰好」撞在身後的桌沿上。桌上未收的茶盞被撞翻,清脆的碎裂聲炸響,幾片鋒利的瓷片飛濺,其中一片划過沈靖清下意識撐地的手掌,頓時留下一道鮮紅的血痕。

  「師尊!」泠汐的驚呼脫口而出。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夙忱暴起揪住沈靖清衣領,到他推開人、沈靖清「意外」撞桌受傷,不過短短几息。泠汐方才還在為兩人的衝突心驚膽戰,試圖勸解,轉眼便見夙忱動手,沈靖清手上見了紅。

  那刺目的血色和沈靖清微微蹙眉、垂眸看向手掌的隱忍姿態,瞬間點燃了泠汐心中因為夙忱導致的連日來的壓抑、此刻的粗暴舉動以及沈靖清「因她」受傷而交織起的怒火與心疼。

  「夙忱!你瘋了?!」她一步擋在沈靖清身前,對著夙忱厲聲喝道,眼眶因為急切和怒氣而微微發紅,「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動手?你居然對我師尊動手?!」

  她看著夙忱因她的話而更加陰沉扭曲的臉,心中失望與憤怒交織,語氣又急又冷:「有什麼事不能回去再說?非要在這裡鬧得人盡皆知,讓所有人都來看我們的笑話嗎?你……你先回去!立刻回去!」

  她的話像一把把冰刀,扎在夙忱早已鮮血淋漓的心上。他看著她毫不猶豫擋在沈靖清身前的姿態,看著她眼中對自己的失望與對沈靖清的關切,看著她因為沈靖清手上那點微不足道的傷痕而對自己厲聲斥責……所有的憤怒、不甘、痛苦,都在這一刻凝成了絕望的寒冰。

  沈靖清在泠汐身後,緩緩用未受傷的手撐起身,瞥了一眼掌心滲血的傷口,又抬眸,看向僵立當場面如死灰的夙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極輕微的、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嘴角,那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盛滿了無聲的宣告與憐憫。

  這一局,勝負已分。

  夙忱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被泠汐牢牢護在身後的沈靖清,又看了一眼對他滿眼失望與催促的泠汐,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將所有翻騰的暴烈情緒連同喉間的腥甜,一起狠狠咽了下去。他不再發一言,猛地轉身,像來時一樣,帶著一身仿佛要凝結成實質的冰冷與絕望,撞開尚未從這場突發衝突中回過神的人群,踉蹌而決絕地消失在醉仙居外的夜色里。

  留下滿地狼藉的碎瓷,四周竊竊私語的賓客,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的泠汐,以及……垂眸看著手上傷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晦暗難明光芒的沈靖清。喧囂重新包裹上來,卻再也無法驅散這一隅殘留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竹庭清幽,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破碎的銀霜。室內陳設簡潔,卻隱隱浮動著一股未散的、屬於神力的微弱燥意,以及另一種更為壓抑的、一觸即發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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