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師尊,我救你……


  她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一邊是能救沈靖清的最後的希望,一邊是救了他自己所要面臨的未知的天罰。

  最後,泠汐妥協了……

  斷罪台上,四象之劫行刑的聲音歷歷在目,沈靖清的血一片鮮紅。

  沈靖清救她護她,不惜自己的生命。

  如此,她便也這般對他了……

  流著淚,泠汐湊過去,顫抖著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自言自語道:「師尊,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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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

  說完她毅然決然地離開。

  她要啟用神族印記留下的最後一次回到過去的機會,她要救沈靖清。夙忱在她開啟時空縫隙的這一日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恰巧地來尋她,得知她要做的事情怒不可遏。

  夙忱覺得她瘋了,且不說再次開啟時空裂縫會受到天罰,她執意要去改變沈靖清既定的命運是會被天道反噬的。

  一種深深的嫉妒和疲憊湧上心頭,更多的是對「失去」這個詞的深刻的理解,這感覺簡直是切膚之痛。

  「泠汐!你清醒一點!」夙忱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從容,帶著急切和驚怒,「你忘了白龍的警告嗎?第二次逆天而行,必遭天罰!那可不是兒戲,是神魂俱滅的風險!」

  他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猶豫,卻只看到一片燃燒的荒原。

  「還有,你要去改變什麼?改變沈靖清既定的命運?你知不知道干涉已發生的歷史核心節點,會引來怎樣的天道反噬?那不是你能承受的!為了一個沈靖清,你要把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嗎?」

  泠汐不語只是沉默地看著他,顯得他像個瘋子。

  一種尖銳的、被背叛的刺痛感,混合著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嫉妒,像毒藤一樣瞬間纏緊了夙忱的心臟。他看著眼前這個他視為此生唯一同盟、唯一牽絆的人,為了另一個人如此不管不顧,理智的弦驟然崩斷。

  「泠汐!」他幾乎是低吼出來,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理解的憤怒和委屈,「你告訴我,你到底圖什麼?啊?」

  泠汐看著他的崩潰,突然笑了,那是一種看穿了一切洞悉了所有後的譏諷的笑容:「夙忱……」她輕輕道,「說你善,你不夠善;說你惡,你不夠惡。你可以為了報恩擔起你無法理解的責任和義務,你對這世間的忠誠源自於廣慈道君對你的恩情和日復一日洗腦式的對「大義」的教導。在扮演心懷蒼生的「景玄君」的同時,你偏偏又是個沒有心的極其冷漠的人。所有人在你心中都只不過是水過留痕的存在,那裡除了你自己從來沒裝下過任何人。你可以為了需要承擔你報恩的「蒼生」選擇拼盡全力,卻永遠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的「可能」搏一把。生而無心卻又有幾分良知,這就是你……」

  一番話,夙忱啞口無言。現在說什麼好像都是狡辯都是託詞。

  看著她去意已決,一個無比清晰的令他膽寒的真相冒了出來。

  夙忱,一字一句,清晰的,不帶一絲疑問地陳述道:「你做這些,是因為愛上沈靖清了,對嗎?」

  泠汐眸光一頓,內心很寧靜,她想了想抬起眼帘坦蕩的平靜地對上夙忱瞭然的目光:「這個問題,你越界了。」

  短短一句話,徹底劃清了他們的界限,從此再沒有我們,只有泠汐和夙忱。

  夙忱下意識問了一句,仿佛確認般:「什麼?」

  泠汐沖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就像我從來不會問你我們分開的七百年,你為什麼不去找我,分明有能力的不是嗎?」

  一句話,重若雷霆萬鈞,劈得他幾乎直不起腰。那個被兩個人刻意無視的傷疤以這種方式血淋淋地掀開。

  夙忱僵硬在當場,泠汐沒挪開目光,自嘲似的笑笑:「其實,你希望我早就死了吧……」

  死在這個世道的磋磨中,死在他們對彼此情感最為濃烈的時候。從今往後夙忱在仙門中徹底站穩,一個可以顛覆他身份和安穩的人永遠消失,而她會在他懷念的記憶和濃烈的情感中永生,在他遠大的前途中做他心上永遠永遠的早逝的白月光。是任何人都爭不過的死去的硃砂痣……

  她看得太准說得太狠,愧疚感幾乎是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夙忱捂著嘴,扶著牆乾嘔,淚水滴落他奪門而出。

  他們倆對彼此隱形的恨如膿包被挑破,讓人全身戰慄。

  夙忱對她無疑是有恨的,恨泠汐是他這輩子的「活債主」,只要有她的存在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如今「景玄君」的身份和生活是靠踩著泠汐偷來的。他對她內疚、心疼拼盡全力地對她好,可內核是懼怕和恨。潛意識裡他希望她真的死了,她的存在,讓他沒法徹底心安理得地享受現在的好日子。

  當這份見不得光的情感大白於天下,夙忱開始憎惡自己,當泠汐察覺到這份不堪,夙忱崩潰了,他除了逃跑不知道應該做什麼,怎麼補救。

  英明神武的「景玄君」第一次只能用逃避來面對事實。

  大開的門扉,吹進門的風雪,泠汐仰頭深深嘆出一口氣,落下兩行淚。

  她有什麼好指責夙忱的呢?分明她對他的情感也不光彩……

  恨他師出名門,受人尊敬,一身清貴。恨他擁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前途而自己仍在陰影中掙扎求生。恨的是同類不同命,是「背叛了我們出身」的怨懟。

  恨來很去,只恨夙忱不夠在意她罷了……

  他倆的關係就像兩棵長在污水裡的藤,根纏在一起,爛也爛在一塊兒。恨是真的,因為嫉妒和愧疚;情也是真的,因為世上只有對方見過自己最真實的醜陋。

  泠汐向雲岫問了北境之行和霜骨峽事件的具體時間,還是決定回到北境之行的前幾天。她畢竟不是當年的親歷者,只從雲岫嘴裡聽到了事件的大概,不確定在這之前葉清瀾會不會在沈靖清身上做手腳。

  她剪下沈靖清一縷頭髮揣在身上,踏入時空裂縫,在沈靖清無數個人生片段中,找到了北境之行的時間節點,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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