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夙忱之死
焚霜焰的地牢如同一個巨大的熔爐內部，空氣灼熱扭曲，呼吸間都帶著火星。四周牆壁是暗紅色的晶石，其上天然形成燃燒的蓮花紋路。牢房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火焰池，池中不是普通岩漿，而是「紅蓮業火」，能直接灼燒神魂。
泠汐被數根燒紅的玄鐵鎖鏈穿透肩胛骨和腳踝，懸吊在火焰池上方。鎖鏈上刻滿了壓制靈力的符文，讓她無法調動絲毫力量。
赤焰川因為她失去了獨子和外甥女，這筆血債她要讓泠汐受盡折磨。
每日固定時辰，火焰池中的紅蓮業火會高漲，舔舐她的神魂。這火焰會將她一生中心魔無限放大，讓她反覆經歷那些殺戮、背叛和欺騙的場景，讓她在無盡的痛苦中崩潰。
她仙力被廢，靈根被挖。
各懷心思的仙門代表輪番進入地牢審她。
天刑門逼問她力量的來源，以及「同黨」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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銜燭庭以治傷為由接近並研究她混沌靈脈的構成，覬覦這股超越常識的力量。
鎮北寺念及舊情和她在萬魔裂天中的貢獻，勸她「迷途知返」，公開懺悔，交出所有秘密，或許可換得一死，保留全屍。
面對這一切，泠汐只會做一件事：沉默。
她閉上眼，封鎖自己的五感六識，將所有痛苦——肉體的灼燒、神魂的拷問、語言的威逼利誘——統統隔絕在外。
她深知言多必失，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被曲解，成為攻擊御霄仙宗的武器。慘叫和求饒只會讓敵人更快意。她要以絕對的沉默，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也是對施暴者最極致的輕蔑。
她的混沌靈力正在無聲地掙扎反抗壓制她的力量，這群蠢貨，真以為自己這麼輕易的束手就擒會沒有後手？只是可惜了她的一身仙力，就這麼廢了。
某天赤焰川來了，泠汐破天荒地和他說了話：「其實你知道緋顏的死另有隱情吧？」
赤焰川哼笑：「你一個妖邪，人人得而誅之！」
泠汐蔑笑：「讓我猜猜，不止你，你們焚霜焰應該很多人都知道內情吧？」
她觀察著赤焰川的神情，開始大笑：「我只是閒得無聊詐一詐你沒想到還真是啊，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修的什麼仙，奉的什麼道啊？」
赤焰川走後，安靜了幾天，突然進來兩個人押著她去斷罪台的牢獄，並且告訴她三日後要處決她。
泠汐有些慌了，這大概是仙門為了引出她同伴使用的苦肉計。
一這群人貪婪的個性，泠汐從不擔心自己會被殺，但這次她是真的慌了，她在心中祈求上天開眼不要讓夙忱中計。
終究事與願違。
在斷罪台牢獄的第二日，夙忱來劫獄了。
哪怕二人決裂，夙忱也還是來救她了……
泠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開始罵他：「你來幹什麼？他們是故意的，你快走啊！」
夙忱看著滿身是血被折磨的形銷骨立的泠汐，眼眶泛紅手中動作又快又穩，將她身上所有的枷鎖全部打開。
他拉著泠汐向外跑，泠汐不斷地掙扎：「你自己走吧，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來到外面，陽光亮得刺眼。夙忱持劍一人擊退一群圍攻的修士，踩著滿地鮮血往外沖。
恍惚間泠汐突然覺得他們兩個人都能平安。
一抬頭，八個掌門各個手持法器立於八個方位。
泠汐渾身傳來劇痛，赤焰川在她身上種下的噬心蠱被催發了，她痛得站不起來，口吐鮮血，忙去推夙忱，聲嘶力竭著讓他快跑。
天地間風起雲湧，八大仙門的鎮派法器被催動，雷電在空中凝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寂滅神雷。
雷光如同天道之矛，撕裂長空，帶著無可抗拒的威壓，朝著他們悍然轟下！
那光亮的似乎將她的眼睛都刺瞎了。
指尖捏著的衣角在慢慢抽離，擦肩而過的剎那她的視線落在夙忱臉上他嘴角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有眷戀有不舍，唯獨沒有一絲退縮。
迎著狂風將她一把推開一道混沌靈力凝成的結界拔地而起，夙忱運轉全身靈力躍向足以誅殺世間一切生靈的雷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那足以寂滅萬物的蒼白雷光，與夙忱周身爆發的、深沉如淵的混沌靈力，並非簡單的撞擊，而是發生了詭異的「聚合」！
兩股都超越了凡俗認知的頂級力量，如同水火相觸的瞬間，先是極致的吸引與交融，混沌靈力仿佛想要吞噬、同化這寂滅之力，而寂滅神雷則試圖淨化、瓦解這混沌之源。
一個極度不穩定、蘊含著創世與滅世雙重意蘊的蒼白與漆黑交織的能量球體在空中驟然形成，瘋狂旋轉、膨脹！這詭異的平衡只維持了一息。
下一刻——
「轟！」
天地失聲，寰宇震盪。
那能量球體再也無法維持，悍然炸開！比之前耀眼十倍的強光吞噬了一切，恐怖的能量衝擊呈環形向外急速擴散，將八大掌門都逼得連連後退，駭然色變。
就在爆炸的那一刻，一股極致的痛楚猛地攫住了泠汐的靈魂，痛得她恨不得立刻死去，便是削肉剔骨也不能及此萬一——那是來自夙忱的感覺，是他們精神力早已凝聚成的獨特空間觸發的通感。
溫熱的、濃稠如潑墨油彩的鮮血潑了她一臉，糊在眼中，視野里一片模糊的猩紅。
光芒漸熄。
那個熟悉的身影，如同斷翼的鳥，自天空墜落。
他心口一個巨大的血洞正潺潺流淌著鮮血，染紅了他素日的衣袍。可他臉上沒有痛苦，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起。
意識回溯到他們那日的爭吵，泠汐說他心中沒有任何人，他當時就想反駁，可是當泠汐說出了他心中最不堪的秘密的時候，他惶恐了，將這件事情拋諸腦後。後來，他把泠汐從鬼門關救回來，又有任務讓他不得不去，沒來得及和她把事情講開就發生了這件事。
泠汐愛上沈靖清，是因為那是第一個為她搏命的人。
那他為她擋下了這誅殺的劫難……是不是……是不是泠汐就會原諒那次爭吵了……
原諒他對她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