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幽涅
夙忱……夙忱！」泠汐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顫抖著將他抱在懷裡。無措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洶湧的淚水怎麼都沖不散眼前那片絕望的鮮紅。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救你……？」她語無倫次地喃喃著，最終只能緊緊地摟住他尚存餘溫的身體，發出一聲泣血般的、撕心裂肺的號啕。
感受著她如此的鮮活，夙忱突然釋然了……
原諒不原諒的有什麼重要的？至少這次不再是泠汐擋在他面前了，而是他為她闖出了一條活路……
這都是他欠泠汐的，亦是他心甘情願的……
只是還有件事關他們二人命運的事情終究沒法如實相告了，他的時間不多了，也沒力氣了……
夙忱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他艱難地抬起手，抓住泠汐的手掌，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別恨……不要恨……不要去恨……」
這麼隱晦地提醒，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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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息著，眼中最後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努力地映著她的輪廓。「我……會變成……你身邊的……很多東西……一直……陪著你……」說完，他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絲氣力，抬起染血的手指，極為輕柔的、如同過往無數次那樣，為她擦去了臉頰上混合著血與淚的濕痕。
他的小汐，今後的路，沒有他了，要怎麼走下去呢？以她的能力，一定能平穩地走下去吧？
他的目光眷戀，繾綣，深深地烙進了泠汐的心裡：「我不愛這世間的一切……但我愛你……如果註定一死……那我願意把命留給你……」他頓了頓，沖她最後一笑：「對不起……我要先走一步了……今後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小汐……」
然後，那隻手，無力地、徹底地，垂落下去。
他眼底最後的光，熄滅了。
肉身隨著風化作無數光點消散於世間。
「夙忱——！」
泠汐的哭喊，成為了這片死寂天地間，唯一的聲音。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三聲道歉，句句誅心。
她不應該和他吵架的，她不應該說出那麼傷人的話來，她不應該——無能為力……
夙忱死了，她心裡很重要的一塊東西，也跟著死了……
雙生花殘了……
只剩她了……
自戕的想法比痛徹心扉先到了一步，她想著如果現在自刎是不是還能追上他？他們是不是就不用生離死別了？
……
仙門的人持劍向她靠近，泠汐似乎必死無疑。
一隻手突然搭上她的肩。
「戲也唱完了，人我就帶走了。」
她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而後眼前一黑。
木屋中，泠汐猛然驚醒，一切都歷歷在目，鼻尖還殘留著夙忱的血腥味。
齊煜端著一碗藥出現在她面前。
「你醒了。」
泠汐掌心凝劍一劍刺向齊煜，皮膚像裂帛一般撕開，一個白髮金瞳的男人赫然站在後一步的位置。
泠汐拿劍指著他問：「你不是齊煜，你是誰？」
那男人笑了：「介紹一下，我是幽涅，也是你的……大前輩。」
「放輕鬆，別那麼劍拔弩張的。」
泠汐：「這裡是哪？」
幽涅：「荒淵囚地。」
泠汐：「是你！」
腦海中有根筋猛地一跳，緋顏之死的真相突然串了起來，憤怒使她抑制不住的顫抖，一劍刺向幽涅。
幽涅指尖夾住劍身，巧勁一別將劍扔在地上，掐著泠汐的脖子把她抵在牆上。
幽涅：「是啊，就是我。我知道你現在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我會讓你如願的，不過在那之前你還得先幫我一個忙，也是幫你自己。」
一根捆仙索將泠汐綁起來，幽涅拿著傷藥仔細地為她包紮。
「你得快點好起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不介意讓御霄仙宗那群人也嘗嘗這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泠汐瞪著他：「你有什麼陰謀？」
幽涅：「說話別那麼難聽，我們可是一夥的。」
包紮完傷口幽涅找了個凳子在她面前坐下。
幽涅：「我們所在的地方是永寂林，這裡是燼夜族生活的永影村，在你傷好之前就藏在這吧，仙門的人可找不到這地方。有什麼需要的就和我講，千萬別客氣。」
泠汐蹙眉：「荒淵囚地中除了妖獸、邪靈外還有人的存在？」
幽涅：「當然了，你都誕生自荒淵，這裡怎麼可能沒孕育出別的生命？」
泠汐：「我來了那麼多次，為何從未發現一點蛛絲馬跡？」她頓了下，心中瞭然「被你給藏起來了？」
幽涅笑笑：「你也太高看我了，我不過是替人辦事兒的，哪有那麼大的本事把持荒淵？」
泠汐：「你的意思是，人外有人咯？」
幽涅點頭：「你知道荒淵為什麼存在嗎？」
泠汐冷哼：「神域的放逐之地，仙門的啟蒙書本上都講爛了。」
幽涅：「那你們啟蒙的書本上有沒有講過，荒淵之主邪神殿下還活著呀？」
泠汐的表情錯愕，幽涅很滿意她的反應。
幽涅：「你的苦難你的不幸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當然了把過錯都推到他頭上顯得我很虛偽，這裡面也有我的手筆。」
想到死去的夙忱泠汐的目光狠歷怨毒，恨極了反而笑出聲：「我知道，所以你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就等我把你撥皮拆骨。」
幽涅搖搖頭，似乎是在嘲笑她，輕蔑道：「想把我撥皮拆骨恐怕有些難。等你養好了傷我會帶你去看全部的真相，到時候你再決定要不要和我維持暫時的和平吧。」
幽涅沒限制泠汐的活動，每日都有燼夜族的婦女送來可口的飯菜。泠汐在經歷三四天的萎靡後逐漸振作，她仿佛將夙忱的死和八大仙門的血海深仇忘了個乾淨。積極療傷、吃飯睡覺活動一切正常。
照顧她的女人叫做灼娘，看起來四十多歲的年紀，圓圓的臉很是厚道。
泠汐通過和她閒聊得知，燼夜族是這片被詛咒之土自然孕育出的奇特種族。他們自有記憶以來就從沒踏出過永寂林一步。神說外面的世界一片虛無，出去便是魂飛魄散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只有神使可穿越虛無的邊界來到他們的村子頒布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