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你也有今日？
御霄仙宗上空，祥瑞之兆越聚越濃，七彩祥雲如潮水般層層疊疊鋪開，將整座仙山籠罩在一片神聖的光暈之中。天地靈氣自發涌動，萬鳥朝宗，百獸齊鳴——這異象已經持續了整整七日，世間但凡有些眼力的修士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玄清仙尊要飛升了。
萬年了，自神域封閉、眾神消失之後，這天地間再無一人觸摸到那個境界。而沈靖清，將成為萬年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晉神之人。
這個消息讓整個仙門都沸騰了。有人艷羨，有人嫉妒，有人惶恐不安，也有人蠢蠢欲動。
赤焰川就是最後一種。
作為焚霜焰掌門，他這幾個月已經被泠汐逼瘋了。那個瘋女人，先是殺了七大掌門，然後像貓捉老鼠一樣，一點一點地碾碎他的勢力、他的尊嚴、他的所有退路。他躲藏、他逃竄、他夜不能寐，連聽見「泠汐」兩個字都會渾身發抖。
在丟臉和丟命之間，赤焰川毅然決然選擇了前者。
「去御霄仙宗！」他對護送自己的高手們下令，「連夜去！沈靖清要飛升了，他門下的弟子總不敢在他飛升之前鬧出人命吧？只要他庇護我，那個瘋女人就不敢動手！」
於是，這支狼狽的隊伍在夜色中倉皇啟程，趕往他們曾經聯手打壓、落井下石的仙宗。
從厄目的監視中看到這一幕，泠汐只覺得剛緩解的頭痛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痛。太痛了。
自從融合了戾根，這頭痛就成了她甩不掉的夢魘。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鐵針，從太陽穴狠狠扎進去，順著眼眶往後腦勺劃——每一次發作，都讓她恨不得把自己的頭砸開。
但此刻，比頭痛更強烈的是怒火。
赤焰川逃去御霄仙宗？
他想幹什麼？沈靖清馬上就要飛升了，這個過程不能受任何干擾——任何波動、任何意外，都可能導致天劫紊亂、道心失守，輕則飛升失敗、修為盡毀，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若是敢打斷沈靖清的飛升……
泠汐壓下腦中翻湧的劇痛，眸中掠過一抹猩紅的殺意。
赤焰川活不過今天了。
誰敢威脅到沈靖清，她就要誰死。
御霄仙宗，迎仙道。
赤焰川等人剛踏上那千級石階，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一道身影便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了他們面前。
看清那人的瞬間，赤焰川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泠汐。
她就站在那裡，一身素淡的衣裙，長發未束，散落在肩頭。那張臉依舊美得不像真人——精緻得過分的五官，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膚色，明明是濃艷的長相，卻不施脂粉，反而生出一種「淡極生艷」的詭異美感。
但此刻，她正看著他笑。
那笑容很美，卻讓赤焰川渾身發冷。因為她笑得不對——眉眼彎著，嘴角揚著，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種陰鬱的、暴戾的、近乎癲狂的東西在翻湧。配上她蒼白的臉色和額角隱隱跳動的青筋，活脫脫一個披著美人皮的艷鬼。
「赤掌門，」她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點奇異的甜膩，「怎麼不繼續躲了？我找了你這麼久，還以為你會多陪我玩幾天呢。」
赤焰川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泠汐往前走了一步，歪著頭看他：「來御霄仙宗做什麼？讓我猜猜——哦，是來提前慶祝我師尊飛升成功的嗎？」
她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加燦爛，也更加瘮人：「赤掌門真是有心了。來，讓我看看你帶了什麼禮物。」
她抬手，隨意一揮。
赤焰川只覺得丹田一空，渾身的靈力像被抽走的水一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他驚懼交加，卻發現自己連站都站不穩了，只能靠身後的人扶著。
泠汐看都不看那些護送他的高手，只淡淡道：「滾。」
那群人如遭大赦，幾乎是感恩戴德地轉身就跑，眨眼間就消失在山道上。
赤焰川徹底慌了。他踉蹌著轉身，拼命往御霄仙宗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嘶聲大喊：「救命！救命！沈掌門！沈掌門救我！」
泠汐沒有立刻追。
她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頭痛似乎緩解了些——也許是因為見血之前的興奮，壓過了那燒紅的鐵針。她睜開眼，唇邊勾起一抹笑，輕輕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往台階上走。
像貓戲老鼠。
赤焰川的喊聲驚動了沿途的御霄仙宗弟子。他們紛紛探頭來看，卻在看清追在後面的人是誰之後，齊刷刷地後退、避讓、轉身就走。
開什麼玩笑？
赤焰川？就是那個當初夥同八大仙門趁火打劫、搶走御霄仙宗無數資源，還聯合把御霄仙宗從仙盟踢出去的赤焰川？
救他？他沒死在泠汐手裡，他們都想親手補一刀。
更何況，那個追在後面的人是泠汐——連殺七大掌門的泠汐。誰敢上去送死？
於是，赤焰川就這麼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一路絕望地喊，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泠汐就一直那麼不緊不慢地跟著，哼著歌，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眼底的暴戾越來越濃。
終於，赤焰川跑到了雲霜伴月門前。
那是沈靖清的居所。只要進去，只要躲進那裡，沈靖清就一定會保護他——畢竟他是仙盟之首，畢竟他是來尋求庇護的，沈靖清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他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扉。
就在這時——
「噗嗤。」
一聲輕響。
赤焰川只覺得腿上一涼，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劇痛轟然炸開。他低頭看去，只見一柄長劍穿透了他的護體真氣，直接從後心刺入，從大腿前方穿出，將他整個人釘在了門框上。
「啊啊啊啊——！」
他的慘叫還沒落地，一隻腳已經踩上了他的後背，把他死死壓在門上。
泠汐俯下身，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湊到他耳邊，熱氣噴在他的側臉上，聲音卻甜得像浸了蜜：
「仙盟之首？赤掌門，你也有今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