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你這條命,我收了


  赤焰川渾身發抖,拼命扭頭看她。

  四目相對。

  泠汐的眸中,滿是暴戾與怪異的瘋狂。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瞳孔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在翻湧、在渴望著見血。她的嘴角上揚,弧度美艷而扭曲,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病態的興奮。

  赤焰川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泠汐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她笑得更開心了,慢條斯理地抽出劍,對準他的喉嚨——

  

  「你這條命,我收了。」

  劍尖落下。

  劍尖抵住喉嚨的瞬間,赤焰川只覺得眼前一花。

  一股巨力從側面襲來,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他狼狽地翻滾了幾圈,撞在石階上才停下來,渾身骨頭都在疼。

  他下意識抬頭看去——

  崇明劍,通體雪白,劍身流轉著清冷的光華,此刻正筆直地插在地上,劍尖沒入石板三寸。

  而泠汐,被那柄劍釘在了地上。

  劍身貫穿了她的腹部,將她牢牢釘在雲霜伴月的門檻前。鮮血從傷口處湧出,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

  泠汐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一張紙。她低頭看著腹部的劍,嘴角卻還掛著一絲笑。

  「師尊……」她輕聲說,「你出關了。」

  腳步聲響起。

  沈靖清從門內走出。

  他一襲白衣,周身靈氣氤氳,身後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即將飛升的徵兆,是天道的認可,是神明之位的加冕。他的面容依舊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他看著被釘在地上的泠汐,目光從她腹部的傷口,移到她蒼白的臉,最後落在她那雙依舊帶著笑意的眼睛上。

  「泠汐。」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在做什麼?」

  泠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太多太多說不清的東西——愛慕、眷戀、愧疚、不甘,還有一絲近乎絕望的釋然。

  赤焰川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狂喜從心底瘋狂湧出。

  他得救了!

  沈靖清出關了!沈靖清出手了!沈靖清把那個瘋女人釘在地上了!

  他顫抖著爬起來,跪在地上,對著沈靖清的方向連連磕頭:「沈掌門!沈掌門救命!這個瘋女人要殺我!她連殺七大掌門,現在又要殺我!沈掌門,你是仙盟之首,你要為我做主啊!」

  他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暢快,到最後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道:「沈掌門!清理門戶!這等孽徒,留著何用?!殺了她!殺了她!」

  沈靖清沒有看他。

  他依舊看著泠汐。

  泠汐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

  然後,泠汐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東西——像是釋然,像是解脫,又像是……最後的告別。

  「師尊,」她輕聲說,「你動手吧。」

  沈靖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赤焰川還在喊:「沈掌門!她還敢嘴硬!這種孽徒,就該廢了她的修為,讓她生不如死!讓她也嘗嘗被人追殺的滋味!沈掌門——」

  「閉嘴。」

  沈靖清的聲音很輕,但這兩個字像有千鈞之力,直接讓赤焰川噤了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泠汐面前蹲下來。

  近在咫尺的距離。

  他能看到她額角因為疼痛而滲出的冷汗,能看到她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瘋狂,也能看到她望著他時,那份小心翼翼的、從未說出口的眷戀。

  「泠汐。」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泠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沈靖清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波動。

  他抬手。

  一掌拍下。

  「砰!」

  沉悶的響聲。

  泠汐渾身一震,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在沈靖清的衣擺上。她的丹田——碎了。

  靈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她體內傾瀉而出,在空氣中化作點點靈光,轉瞬消散。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一寸一寸地黯淡。

  可她依舊在笑。

  「師尊……」她的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見,「你……下手真狠……」

  沈靖清沒有說話。他的第二掌已經落下。

  「砰!」

  靈根碎裂。

  泠汐的整個身體都在痙攣,血從她的嘴角、鼻腔、甚至眼角滲出來,染紅了她的臉,染紅了她的衣襟,染紅了身下的青石板。

  赤焰川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太痛快了!太解氣了!

  這個追殺了他幾個月的瘋女人,這個讓他夜不能寐、寢食難安的噩夢,現在就像一條死狗一樣被釘在地上,被她的親師尊親手廢掉修為、打碎靈根!

  「好!好!」他忍不住叫出聲來,「沈掌門英明!這等孽徒,就該如此!讓她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沈靖清的第三掌抬了起來。

  這一掌落下,泠汐必死無疑。

  泠汐看著那隻懸在自己上空的手,看著那張熟悉的、清冷的臉,嘴角的弧度依舊沒有落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像是撕裂了整個世界,從極遙遠處傳來。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無盡的嘲諷,穿透了幻境的每一寸空間,直直刺入赤焰川的耳膜:

  「嗤——」

  赤焰川愣住了。

  他下意識看向四周,卻發現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沈靖清的身影在變淡,雲霜伴月的門在模糊,地上的血跡在消散,就連泠汐那張瀕死的臉,也在一點點化作虛無。

  幻境碎了。

  赤焰川眼前一花,再回過神來時,他依舊被釘在雲霜伴月的門上。腿上插著劍,後背被人踩著,面前依舊是那張美艷而詭異的臉。

  泠汐正俯身看著他。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依舊有青筋跳動,那雙眼睛裡依舊滿是暴戾與瘋狂。

  但此刻,那瘋狂里多了一絲嘲弄。

  她低頭看著他,唇角的弧度緩緩上揚,聲音輕飄飄的,甜得像裹了蜜的毒藥:

  「你不會覺得……我有那麼容易被殺死吧?」

  赤焰川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寫滿嘲諷的眼睛,看著她完好無損的丹田、完好無損的靈根、完好無損的一切——

  終於明白過來。

  剛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得救是假的,沈靖清出關是假的,泠汐被廢是假的,她瀕死也是假的。

  全是假的。

  全是她讓他看的。

  一股巨大的絕望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氣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泠汐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更開心了。

  她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熱氣噴在他的側臉上,聲音輕得像情人呢喃:

  「好玩嗎?」

  赤焰川的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他徹底絕望了。

  一個大男人,哭得涕淚橫流,他求泠汐饒了他,放他一馬留他一條狗命。

  「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他哭得涕淚橫流,那張曾經端方自持的臉上滿是狼狽,「放我一馬……留我一條狗命……我什麼都給你!焚霜焰的一切都給你!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求求你……求求你……」

  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聲音沙啞而破碎。

  泠汐低頭看著他,唇邊的笑容依舊掛著,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暢快。

  「你好話說盡,只是不想死。」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其實你們所有人,到死的那一刻,都只是後悔,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底深處翻湧起來——那是比憤怒更深的、比仇恨更痛的、腐爛在骨血里的東西。

  夙忱的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無時無刻不在流血,無時無刻不在化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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